28
他没穿外套，就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像暴雨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
“去哪了？”
他开口，声音哑得很，没半点温度，像冰碴子刮过皮肤。
温煦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攥紧包带，硬着头皮道：“跟同学出去喝奶茶。”
“哪个同学？”江野往前一步，阴影把她整个人罩住，“高雨凡？”
江野步步紧逼，温煦莫名地心虚，不敢看他，只能点头：“嗯。”
江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冷得很，像铁丝刮在冰块上。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浅色连衣裙，化了淡妆，连唇色都比平时艳一点，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再想起刚才在窗边清清楚楚看见的画面：她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小区路上，男生送她到楼下，她回头笑的时候，眼睛亮得不像话。
一股又酸又闷的火气猛地往上冲，堵得他心口发疼。
“是吗。”江野声音更沉，“那送你到楼下的，也是高雨凡？”
温煦猛地僵住。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颊一点点发烫，又慌又乱，只能硬着头皮死撑：“你管我跟谁出去。”
“我管你？”江野笑了，眼底却没半点笑意，只剩戾气，“温煦，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演得像一点？”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角，动作很轻，语气却狠：“涂了口红，跟谁约会去了？”
温煦猛然往后缩，像被烫到一样：“你别乱讲！”
“乱讲？”江野逼近一步，把她困在门框和他之间，呼吸沉沉落在她额前，“我亲眼看见的，简时安送你回来，你笑得挺开心啊。”
他每说一个字，语气就重一分，像怒意漫过四肢百骸，连声音都带着压抑的火气。
“出门化妆打扮，跟别的男生单独喝奶茶，还骗我是高雨凡——”他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温煦，你这是准备谈恋爱了？”
温煦被他问得心口一紧，脸色通红，她立刻反驳：“你别乱猜！”
江野收回目光，望着温煦垂在肩上的发，望了很久。
“原来你喜欢那样的。”江野喃喃地说，像是自己和自己说话。
温煦被他拦着，想走都不能，她拧紧了眉道：“什么我喜欢那样的，都说了你别乱猜。”
江野轻笑，看上去是在笑温煦这句话，但实际上更像是在笑自己。
“是吗？”江野抬起眼眸，眼底红了一片，看得温煦心惊，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煦正要开口，江野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冷漠，他冷冷地丢下三个字，“我不信。”
接着他让开了身边的位置，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温煦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电脑，点进志愿填报的系统。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色提醒，她犹豫了一秒，在这一秒里，她决定不给自己思考的机会，这种事越是思考就越是下不了决心，最后也许就会跟随大流，选择一个最稳妥的。
但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她的心就开始狂跳，握着鼠标的手好像控制不了了一样，失控地颤抖。
明明只过去了五分钟，温煦却觉得仿佛过去了一辈子。
她面对着屏幕，鼠标放在确认提交的那一栏里，思考思考再思考。
她闭上眼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重重地按下了确定。
一切都完成了，温煦瘫倒在椅子上，开始后知后觉地担心。
这事儿要是被温良和梁茜知道怎么办？
她们会不会打死她啊？
会吗？会吗？
温煦既害怕又心虚，晚上都不敢出去吃饭面对她们。
温良和梁茜奇怪地问：“这小孩今天怎么了？”
没问江野，江野却主动接话，淡淡地说了句话，意味深长，“可能忙着和别人聊天，顾不上我们了吧。”
“聊天？”
温良和梁茜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对啊。”江野还要火上浇油，“温煦今天化妆了，好像是出去见什么人了，很神秘，叔叔阿姨你们别说是我说的啊，不然温煦会打死我的。”江野无辜地说。
温良和梁茜都愣住不说话了。
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她们需要反应一会儿。
温良先笑了，他扭头对梁茜说：“好事儿啊，咱家小煦可能有男朋友了。”
梁茜真想打温良一顿，这算什么好事儿，也不知道那个男生人怎么样？现在的渣男那么多，温煦还那么小，没经历过事儿，吃亏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就发愁。
从前她就防着江野，担心江野把温煦拐了，影响她学习，现在好了，不是江野，又来了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
还不如江野呢，好歹知根知底。
“你在高兴什么啊？”梁茜冷下脸，脸色不善。
温良一头雾水，“咱家女儿交男朋友了，不是好事儿吗？”
梁茜扭头啐了温良一口，“好什么好，也不看看她才几岁！”
梁茜一想，不行，有些事情得早点儿教给温煦了。
这几天，温煦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梁茜特意请了个假，找了个江野和温良都不在的时候来找温煦。
看到梁茜来，温煦紧张得把手里的手机给扔了，怯怯地问：“妈妈你有事吗？”
看温煦这副害怕的样子，梁茜觉得温煦八成是有男朋友了。
她握着手机走到温煦的床边，仔仔细细地看了温煦一圈，温煦是女孩子，小时候像温良，越长大越像梁茜。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是真心疼啊。
她垂下眼坐到温煦的旁边，用少有的温柔语气和温煦说话，温煦反而更害怕了，梁茜向来严厉，突然一反常态地对她这么温柔，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她的问题一出口，倒是让温煦冷静了不少。
“没有啊，你是不是听江野瞎说了，我哪有男朋友啊？”温煦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江野跟她们说了什么。
“真的吗？”温煦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梁茜稍稍放心了些，她又问：“那有喜欢的人吗？”
“没……没有。”温煦说得非常没底气。
梁茜瞬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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