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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天物

小说:

什么,刷满仇恨值能当女帝

作者:

薯条不吃海鸥

分类:

现代言情

周秉文执政一十三载,自认明断多大略,外平漠北,内慑群臣,方得如今万川安定百官臣服之盛景。朝堂偶然几声不自量力的吵闹,也很快在天威下缄口。那些邀名射利的悖言如阶下浮尘,微薄渺小,并不值得帝王一哂。

吴应卿上谏时,他只觉那不过是又一个沽名钓誉的狂生,举着为民请命的旗号逼谏君上,实则枉口拔舌,不敬长天,只为换史册上一隙慨叹。

午门前时不时就会打死几个如吴生一般不识好歹的蠢货,弘昌帝连同身侧近侍对此都习以为常,役使太监冲洗掉地上狼藉的污血,吴御史便该和从前那些罪员一样,就此碾作乱葬岗中一泞泥淤,销声匿迹。

可他竟然敢纠缠。

不止吴应卿,连带着曾经那些直言犯上的逆臣,甚至早该枯骨作尘的手下败将,一并死灰复燃,在弘昌帝的梦里为非作歹。

长安宫守卫森严,鬼怪不得近身,便将一早被毁尸灭迹的种种旧物慷慨相赠。除开死鹰,周秉文还见过道永三十七年就被砸碎成齑粉的怀王印信,沾着血的七品官服,昭惠皇后生前佩过的玉蝉,甚至还有不知道哪个倒霉鬼的一节断骨。

从上林苑到长安宫,那些厉鬼活着的时候斗不过他,死后却无端搅得弘昌帝寝食难安,夜夜不得好眠。八卦楼的道士被勒令戴罪立功,日夜不休研究镇魇驱鬼之法,聆音殿僧人通宵诵经超度亡灵,长安宫符咒宝镜悬门,却依然不能阻止众鬼把长安宫当堆房随意丢掷杂物,权作叙旧。

真是岂有此理。

愤怒无济于事,即使尊贵如天子,也躲不过这蛮不讲理的滋扰与作弄。

周秉文很痛苦。

内侍监也很痛苦。

弘昌帝被厉鬼搅得怨气深重,自九月初罢朝,只在君行殿见过几次陆相和六部堂官,如前世一般派了宋孝友去山南赈灾。百官虽因上林苑的异象与吴应卿回魂事惶恐不已,但隔着重重宫墙,尚且能有个遮掩。长安宫伺候的几位内侍监却首当其冲,被迫成为周秉文怒气的宣泄口。王呈笔自然也顾不上追究诏狱那几个人的死活,只和同伴每日祈祷,能否有天神显灵,尽早收了这生事的恶鬼。

不知是宦官们的祈愿感动上天,还是八卦楼聆音殿的做法终于起了效果,总之九月廿四这日,丽妃宋妙静求见长安宫,自言有天物上呈。

帝素好祥瑞,内侍监众人听得这话,匆忙入殿通传。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李用战战兢兢引丽妃进殿,背躬得似乎都比平日更低些。

丽妃迎着御坐上帝王乌沉沉的审视,收敛起一贯风情万种的调笑,低眼行礼道:“臣妾昨夜做了个梦。”

殿中降真香素烟直上,渺渺笼住殿内从容温平的女声。

“妾在梦里见天地混沌,万物晦暗难辨,似有精邪长啸。妾苦走许久,忽见金光万丈,神威所至处魔瘴皆除,百景清明。一神女宝相庄严,服九色彩翠之衣,乘丹凤御景云*至妾前,言神州王气有损,致鬼怪趁虚而入,为害人间。禁宫诸多祸事,皆起于此。圣母元君不忍妖邪为祸,故遣弟子下凡除之。”

她跪在殿内,将手中的承都盘举至额前:“神女将此物交与臣妾,说将其镇于长安宫正殿,可保一时之安。”

李用正要去接,余光窥见弘昌帝面露不虞,不由止住动作,惴惴等君上的旨意。

然而他静立半刻,竟见君上起身走下御座,亲自拿了那件天物。

盘中承的,是一方九天玄女印。

法印青石勾金,雕成一掌宽层峦叠嶂的危峻,却不显穿凿。周秉文细细看过半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问:“保一时之安?”

“皇上恕罪,臣妾愚钝,未能参透神女话中玄机。”丽妃恭谨道,“臣妾接过天物,忽自梦中惊醒,心下疑惑,却见手中真多了此印。事关重大,臣妾不敢欺瞒。”

周秉文注视着手中法印,探询与怀疑在眼底积成阴鸷的影,蛇一样绞过殿内几人的脖颈。然而在这层疑虑之下,又另有一点不足对外人道矣的隐忧。

丽妃无言跪候良久,终于听到身前人开口。

“退下吧。”

自丽妃献印,长安宫再未有异样发生,仿佛先前猖獗的鬼怪真惧了天物神威,不得不还了弘昌帝入夜时的清梦。

可丽妃的话始终令周秉文如鲠在喉。

一时。

弘昌帝看着殿前那方法印,心底又升起几分不悦。

难道这些逆贼还敢卷土重来?

他自道永三十七年登基,四海臣服,为何会王气受损,鬼怪横行?

周秉文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煎熬,是以他下令八卦楼设醮扶乩,意图窥测天意。

十五月圆之夜,楼内烛火通明,歌鼓三祝后细尘飞蒙,木盘中逐渐显出一个图样,似是云气密布遮在日前。

常言帝王如日居天,临照万方,扶乩却示乌云蔽日,周秉文瞥见沙上的图案,当即脸色便不太好看。

六位真人察觉到帝心不悦,正鸾接下同伴目光中的惶恐,从容上前:“回禀皇上,此次仙书,乃示昙阳也。”

“说文曰,昙,云布也。九天为乾金之象,性刚好动,可扬兵布阵*。”

“天神所示禁宫辟邪镇魇之法,便在这二字中。”

副鸾怔愣片刻,似是想起什么,说:“京郊西北确有一个昙阳观,只是……”

“只是什么?”

“那道观废弃多年,早断了香火,也不知现下是何情况。”

他一面说,一面悄悄觑了眼正鸾。

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这样一个地方。

万一昙阳观已坍圮不复存在,他们该如何交差。

为着上林苑的事,已经赔进去陶仲节的命,这可是他们眼下唯一活命的机会了。

正鸾察觉到同伴的抱怨,面上依旧泰然自若:“无论此地是何境况,天神如此指示,想来自有机缘在其中。”

周秉文对李用道:“让楚庭和王忠去看看,现在就去。”

楚指挥使今日虽不当职,但近来长安宫不安宁,为周秉文传召方便,他歇在了朝房。此刻忽然被内侍监叫醒,神情里尚且带点迟钝的困倦,倒也不似平时锋利。楚大人披衣起身,听罢周秉文口谕,迟疑问:“公公可知此观具体方位?”

李用客气道:“八卦楼的真人曾到过此地,他们会为大人引路。”

楚庭于是不再多问,和王忠带了四名值守的百户随两位道士往京郊去。漆黑的夜色泼在头顶,沿途灯火寥落,圆月消隐在云翳后。树影幢幢晃过身侧,不时几声寒鸦凄厉,振翅飞掠林梢。几人走了半个多时辰,其中一位道士开口:“大约就在这附近了。”

一行人穿过田地,见荒路边露出一截断墙,引路的道士勒马,小心翼翼看了眼楚庭和王忠:“大人们要进去看看吗?”

王忠闻言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塌了半边的院墙和摇摇欲坠的木匾,心底忍不住犯怵。

深夜,荒郊,废观,又是在这么个节骨眼上,任谁也会有忌讳。

可皇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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