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正在接受心理咨询。
“其实我已经死了。”
她语气平静,好像在和谈论天气一般:“我死在十五年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两个月前又活了过来。”
“这在临床上称为严重的人格解体障碍,”医生打开手中的病历本,平静重复一个星期前的话:“你的意识为了逃避无法承受的创伤,为自己构建了一个‘我已死亡’的病理性防御隐喻,药物能帮助你逐渐降低这个隐喻的真实感。”
白溯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说着:“‘活过来’的感觉……就好像以为自己深睡,但忽然醒来……”
医生点点头:“记得按时服药,白小姐。只有服药才能降低错觉出现的频率。”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心理治疗已经持续四周,白溯不介意对方重复的废话,医生不在意白溯的怪话,因此狭窄的心理治疗室内气氛十分和谐。
这时,白溯注意到医生在两分钟内第三次侧头看向右侧——
书桌右侧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时钟,原本三十分的倒计时只剩两分钟。
半个小时的心理诊断就要结束。
白溯了然,她站起身,“陈医生,今日的疗程结束,我先离开了。”
“好的,白小姐,记得按时服药。”
医生叮嘱一声,看着白溯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后迟迟没有拧开。
“白小姐,怎么了?”
白溯五指下是冰凉老旧的门把手,她知道自己应该打开门直接离开,但却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雾蒙蒙的窗户,看向外界浑浊的昏黄,喉间的疑问自然而然出口:“医生……世界上没有死而复生,对吧?”
医生推了推镜框,肯定般点点头:“那是当然,白小姐,请按时服药。”
“……是吗?”白溯偏头笑笑:“我原本也不信。”
白溯有着一双冷静的灰色眼眸,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断眉的浅肉色疤痕。
每当她一笑的时候,断眉的浅肉色疤痕总会让她带上三分痞气。
医生愣神的功夫里,白溯已经推门离开——
紧接着一名满脸愁容的妇人从门缝中挤了进来,急急开口:“神父,我儿子的锈病越发严重了,我,我该怎么办?”
医生回过神来,转身把身后柜子右侧的圣父像抱到书桌上,将挂在白大褂内的十字项链扯出来,语气沉了一分:“神会尽力保佑你儿子……”
诊所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妇人虔诚的祈祷声。
白溯下到一楼,一边拉开诊所大门,一边顺势将衣领拉高至鼻梁,抬脚踏入了磐石城灰黄的雾霾中。
路上行人稀少。
白溯面无表情走在路边,忽然想起刚刚对心理医生说的那句话——
“我死在十五年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两个月前又活了过来。”
这句话是真的。
*
白溯回到破旧公寓时,身上沾染了不少沙尘。
她揉了揉眼,自复活之后右眼视线似乎出了一点小毛病——视线中有一小块模模糊糊,像镶嵌着细碎的黑线。
但影响不大,而且她已经习惯。
白溯洗了把脸,用玉米饼和合成蛋白填饱肚子后,看向手机屏幕上来自锈土协会的一则短讯——“明早九点,在东侧Y7城门汇合,工作时长十天。”
白溯“新身份证明”是在锈土协会中办理的,那时候她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因此欠了锈土协会一笔钱,之后更是在协会中打工还钱。
锈土协会服务的内容多种多样,偶尔会接到地火能源集团委托的护卫任务——白溯这种具有一定身手、枪法不错的人员是被协会最先考虑的派遣对象。
白溯之前干过两次,都是五日左右的护卫任务,目的地距磐石城不远,半天可以来回。
但这次,足足要十天。
考虑到三日之后的降温提示,白溯起身往背包里面塞了仅有的两件厚衣服,以及几包补充热量的压缩饼干。
地火能源集团会提供伙食,但份量肯定只是勉强饱腹,以防万一,她还是自己带点额外食物。
这时,挂在墙面的电视机上传来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持续多日的罕见大雾,是一起多因素叠加的气象事件。首先,战后全球气候模式尚未完全稳定,局部大气环流异常。其次,特定地形导致了湿气汇聚且不易扩散。最后,可能还存在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与战后环境变化相关的微量气溶胶效应……”
正在收拾行李的白溯抬起眼,看向电视中——
两个月前,她这个死了十五年的人莫名其妙复活过来,当时新闻也开始报告了全球多个可检测地区出现不明原因的大雾天气。
两个月过去,雾不仅没有消散,距离人类五大城邦越来越近。
几乎是在同时间发生的复活和白雾……两者之间会有关系吗?
怎么可能。
白溯打散脑海中荒谬的联想,低头专心收拾,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不久前的记忆——
两个月前,已经死了十五年的她,莫名其妙复活了。
曾经的她,是磐石城警察总局的一名警员,死在了一次卧底行动中。
突如其来的死亡是白溯能预料到的自我结局之一,但复活不是。
再次睁开眼的白溯,浮在一条极宽的河面上,心中茫然,但好歹在淹死之前游到岸边。
歇了好一会,她回头看着刚刚托住自己的那一片河流。
河面极宽,灰蓝色的水体幽静,凝视之时无端让人心悸。
灰白的雾气静静笼罩在河水上方,看不见另外一岸的光景。
在这一片荒芜、幽静的野外中,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倏然出现,快速靠近——
一辆印有“锈土协会”的皮卡车经过白溯右侧不远处的道路,在驶过二、三十米之后,忽然停下。
车窗摇下后,一名黑发寸头的女子转头看了白溯几眼,不耐开口:“喂,那边的,一个人在野外干什么?你不清楚血锈帮的人渣偶尔会在这附近游荡吗?”
“血锈帮”三字让白溯神经一紧,她本能攥紧五指,好半晌才开口:“……我在这里有点事,但现在准备回城,能载我一程吗?”
荒郊野外忽然冒出个人说要搭便车,黑发寸头女子心中有些警惕,但看着白溯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服务生衣服,声音沙哑面容苍白,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上来吧。”
黑发寸头女子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后方的座位。
待白溯落座后,黑发寸头女子点了点自己,然后指了指身旁副驾驶的金发年轻男子。“我是锈土协会的于彤,这是查尔斯。”
白溯当然知道锈土协会——合法生意和灰色产业都有涉足的协会,只要是能赚钱的事,他们都会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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