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嫔被降为淑女,后又悬梁自尽。
长平郡主被赐和离,又被褫夺郡主封号,废为庶人,而后又痴傻的消息,传至皇陵,秦王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模样活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的大鹅。
这是……
秦王想到自己听说裴桑枝离京时,那股子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杀心……就不难猜到,与裴桑枝结了那么多新仇旧怨、恨意比他只多不少的谢宁华,怕是更克制不住,更想趁机下手!
他被身边那深谋远虑、看得长远的老谋士给死死劝住了,按兵不动。
可谢宁华那个蠢货……怕是真的动手了!
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
庶人……还终生圈禁……
父皇这回,倒真是舍得下狠手罚啊。
幸亏啊……
幸亏他当时悬崖勒马,及时收了手。
这一刻,秦王心里头,既有点事不关己、看人倒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一种后怕。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跟谢宁华一样,泥足深陷,万劫不复了。
“先生……
谋士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脸上端的是那副恭谨惶恐的模样:“使不得,使不得!王爷您这可真是折煞老朽了。
秦王:“先生自然当得起。
“先生于本王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左膀右臂那般简单。
“先生是本王的大脑,是联结一切的枢纽。若非父皇尚在,礼法所拘,本王……当称先生一句‘亚父’也不为过。
谋士一听这话,脸都差点绿了,只觉得后脖颈的汗**都竖了起来,仿佛四面墙壁后面,全是竖着耳朵的影子。
就秦王手下那些自命不凡、实则咋咋呼呼跟野狗差不多的暗卫,能察觉出陛下影卫有没有潜伏在暗处吗?
十有**是察觉不出的!
秦王这句“亚父,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还是要直接送他上黄泉路?
陛下那边好不容易才松了口,应允他只要差事办得妥当,来日或可为他正名,在史册上留下一笔清名……
秦王啊秦王,您切莫要害他!
谋士心里翻江倒海:“王爷!慎言!慎言啊!
“老朽何等微末之人,能得王爷信重,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万死不敢当此僭越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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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若传将出去,不止老朽死无葬身之地,更会污了王爷清名,陷王爷于不忠不孝之境地啊!王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再提!”
秦王被谋士这般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先生快快请起,是本王失言了。”
“不过是心有所感,一时口快罢了。”
“你我君臣相得,何必如此见外?起来说话。”
谋士心里连连叫苦,只盼着行事莽撞的秦王,往后说话能多过几遍脑子,千万别再把这种要命的话挂在嘴边了。
他那条好不容易才窥见一丝光亮的“清名”之路,可万万经不起这般“厚爱”的折腾与牵连!
如今的他,是守卫正统、走在陛下所认可的“光明大道”上的人!
万万当不起这句君臣相得!
刚才那番话,他又不是说给秦王听,而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
只盼着这话传到陛下耳中时,陛下能明察秋毫,体谅他夹缝求生、如履薄冰的不易,明白他这看似惶恐推拒之下的……一片不得已的忠心。
谋士生怕秦王再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更要命的话来,忙不迭地将话题引开,捋了捋日渐稀疏的胡须:“王爷,您说……陛下对秦庶人下如此狠手,除了她试图截杀裴女官,会不会还有别的缘故?会不会是……借着处置她,在敲打旁人?”
“毕竟,陛下此举,雷霆万钧。固然是因秦庶人行事过火,触及逆鳞。可未尝不是一种……敲山震虎,意在震慑其他心怀异动之人啊。”
秦王的思绪果不其然,被这番话引了过去,蹙眉沉吟起来。
谋士暗暗舒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
他现在不求别的,只求秦王能稍稍收敛些,少点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暴戾,更少说些……能让他项上人头随时搬家的“体己话”。
当反贼难!
当个身在曹营、心在汉,脚踏两条船,还得时刻提防着两边把自己撕了的“反贼”,更是难上加难!
……
宴府。
宴大统领靠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心神俱疲,太阳穴突突地跳,偏偏又无可奈何,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前脚才刚派出心腹,再次秘密前往淮南,去面见那位,告知对方秦王与长平郡主都已“应允”合作,共谋大事。
眼下,这消息怕是还在路上,未曾送达。
可后脚,长平郡主被一撸到底,废为庶人,圈禁终生,更在得知生母杨淑女悬梁自尽后,心神崩溃,直接成了个痴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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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人!
说句难听的,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生母带着满腔的怨恨悬梁自尽,换了任何一个稍有血性、或是心存愧疚的人,即便不立刻拼死复仇,也该被这血淋淋的刺激激出最后一口狠气,将仇恨深埋心底,伺机而动。
怎么到了长平郡主这儿,就直接被吓破了胆,心神崩溃,成了个痴痴傻傻的废人?
长平郡主是彻底废了……
如今,只能但愿……但愿身在皇陵的秦王,可千万莫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他这边,真的是……听不得半点坏消息了。
想到这里,宴大统领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眼前这局棋,刚刚摆开架势,己方阵营里的两颗子,一颗就莫名其妙地自爆了,另一颗也岌岌可危。
“立刻传信给秦王。”
“告诉他,蛰伏!务必蛰伏!”
“眼下绝非轻举妄动之时,万不能因一时私怨,坏了我们筹谋多时的大事!”
“再告诉他,若想报仇泄愤,待他日大业功成,坐拥天下之时,什么样的机会没有?什么样的仇人,不得任他搓扁揉圆?让他……暂且忍耐!”
虽说秦王刚愎自用,多疑善变,近来更听闻其脾性越发暴虐无常……但他身边那位第一谋士,听闻却不是个简单人物。
据说,谋士是一位隐世的高人,颇有智谋与名望,当初还是承恩公府听闻其才,秦王更是效仿古礼“三顾茅庐”,才终于将这位老先生请出山,接入府中奉为上宾。
有那样一位深谋远虑、懂得审时度势的老先生在旁时时规劝、出谋划策,秦王总归……不至于蠢到眼睁睁看着是个陷阱,还非要蒙着头往里跳吧?
宴大统领这边的消息刚刚传出府去,没过多久,宴嫣那边便已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七八分。
她略一琢磨,前后联系,便将长平郡主被废为庶人的缘由猜了个**不离十。
原来如此。
是想对桑枝下手啊!
还真是……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跳出来,做了那只最显眼的“出头鸟”。
“不知死活。”宴嫣轻声自语。
对旁人而言,桑枝是需要清除的绊脚石。
对她而言,桑枝是唯一能让她这株依附在冰冷石壁上的病弱藤蔓,得以攀援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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