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垂眸敛下眼底的思绪，他本来没想提，时间有限更不该浪费，但实在无法克制，脑子里不断翻涌着这些把他拉入泥潭的负面情感。他不过是走错了一步——不，可能不止一步——谢欣怡就拉开了距离，那个徐桓呢？走了不知多少臭棋，犯了不知多少错误，凭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想他。
停顿的时间久了，谢欣怡皱起眉头，她看不透曲靖，喜欢自己却在方方面面都遮遮掩掩的，不禁觉得跟心思多的人交谈实在太累，他生前也是这样吗？还是死后的怨恨把他变成了另一幅面孔？
冷风吹过，谢欣怡搓搓胳膊打了个寒颤，山里的气温比城里冷了许多，再待下去非感冒不可，今天的会面该结束了，反正过几天就能再见，没必要非得现在把话说清。况且……她偷偷向后瞄，对上沈家姐妹的视线，她们咧着嘴贼兮兮的笑，看这样似是要坐实她跟这几个厉鬼真有点什么。八卦就是这么产生的。
在这时，曲靖终于开口了。
“你问我为什么会来。”他酝酿了一番继续说，“其实，上次梦里之后，不知为何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只有我能。我还以为是你对我敞开心扉，咱们的关系终于又进了一步。”曲靖重新抬眼看向谢欣怡，“我没敢声张，偷偷的去感受，为你开心，也为你揪心。”
听到这里，谢欣怡想到什么，目光惊疑不定，曲靖点点头：“对，你以为卢姨为什么能及时赶到？是我去提醒的她，我没让她提起我是担心你误会，我明明可以救为什么不出手。”
“因为我在融合。”谢欣怡有自知，“那你今天为什么来了呢？”
“卢姨不在，这里荒郊野岭出了事求助无门。所以在感受到你的惊恐与惧意时，我努力赶了过来。我想去救你，可不知为何被局限在了这个地方只能等待。
“你知道我有多焦心吗？
“然后就看到你全须全尾的站在我面前对我的存在感到疑惑，和现在的不信任。”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下垂的眼尾竟带着红，满目哀伤，“我没想伤害你，我对你的喜欢是发自真心，请多给我一点信任。”
窃窃私语的狐狸齐齐看向曲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不是吧，来真的？
沈汐用胳膊肘捅捅姐姐：“有多少真心？”
“挺多的。”
“假意呢？”
“……”沈垚不知该怎么判断，有，混杂在真心里，恼怒、卑劣，和一点点隐瞒，隐瞒什么呢？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换谢欣怡垂眸，心中酸涩。
她紧紧抿着唇，揪着手指流下一滴泪：“我没有不信任你。”她快速抹去滚落下来的泪珠，“谢谢你。”最担心她，最想着她。
曲靖没有接话，等着谢欣怡继续说，说出他想听的。
“对不起，伤了你。”
下垂的嘴角翘起细微的弧度，他等到了，谢欣怡收起了尖刺，再次将柔软给了他。
早就退出雷池的沈家姐妹将这些看得一清二楚，她们对视一眼，确信心眼儿玩不过那个鬼。真正的厉鬼才不需要谁的歉意，靠软弱和剖析把自己放在弱者一方展露自己的无害，他要的是愧疚。
“谢欣怡要栽。”沈汐确信。
然后就被打了脸。
“这次确实是我不对，我反省我认错，那你呢？竟然误会我喜欢徐桓！”谢欣怡收起刚才反省的低眉顺眼样，现下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对这种猜忌气愤不已，“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他了！”
这次换来三方沉默——两只狐狸和一个鬼。
“你说要栽的人是谁？”这次换沈垚揶揄妹妹，对谢欣怡还真是不能早下定义。
曲靖也差点没装下去，眼前的人情绪转换得太快，让他维持的温和表情差点挂不住产生裂痕。他甚至看见那个小纸片人一直在观望两边形势，只要谢欣怡的气势一高就露出头来做鬼脸挑衅——就比如现在，纸仗人势。
“既然你问了，”曲靖没脾气地重重叹了声，“小八除了你跟我最亲，昨晚为什么没把小八交给我？你也知道徐桓不是一个能养好活物的家伙。”这也是他揣测的原因。
面对眼前那双幽怨的眼，谢欣怡抽了抽鼻子，确信闻到了一股子醋味儿，甚至离那么远都能听到身后那俩也嘀嘀咕咕地说了句“好酸哟”。
“既然你也问了，”她把开头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叉着腰质问，“昨晚我问的问题为何不答！当初在梦里追杀我的是不是你。”
“……是我。”曲靖自知这回是真的跑不掉躲不开，不如实话实说，“刚来的时候我想在梦境里吓一吓你激发出更多的能量让我吸收。”
“噫，男人的话能信几分哟。”沈汐在后面泼冷水，立刻得到一发死亡凝视，但也仅限如此。
她贱兮兮地笑笑，更加确信这个男人为了在谢欣怡面前维持好人形象不敢杀过来。
曲靖确实瞒了一半，他那时想知道谢欣怡的上限在哪，是做一次性买卖还是目光再长远一点把人好好养起来，最后处出了感情才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他不后悔。
背后的牵拉越来越重，他的时间差不多了。
“这是你把小八给徐桓的原因？”最后的一点时间，他继续追问。
谢欣怡对他吐舌做鬼脸，把小八给徐桓只是脑子一热，这种冲动怎么解释，还是让曲靖自己乱想去吧。
没得到解释的人不甘的在原地消失，重新面对空无一人的家。
“哪儿去了。”阴冷的声音如附骨之蛆，黑色的脉络攀附上墙壁仿佛置身怪物的胃囊。
曲靖面无表情地瞥向徐桓：“怎么，在白展邱手上没讨到好就来我面前发疯？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地盘，就那么让你难受？”
“说得好像你无所谓似的。”徐桓踏着漆黑的液体走至曲靖面前，两人身高差了太多只能仰视，令人心烦的视角，“别搞得自己多有善心，你什么德行有目共睹。”
“嗯……”曲靖抚着下巴思考一番，“至少谢欣怡对我说过喜欢，其他的确实没什么所谓了。”
不去听身后的气急败坏，反正徐桓不可能毁了那个家，也不敢去动谢欣怡喜欢的小八，曲靖隐去身形回到自己暂住的镜中世界。他拿起从废品站捡来的报纸阅读上面一则不起眼的新闻，即将拆除翻新的大楼近期接连发生安全事故；再下一份，荒郊野外袭击人的古装少女；再是一份，与末班车平齐的夜跑者……
“要快点解决。”曲靖低声喃喃，要在事态不可收拾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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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曲靖，谢欣怡也长叹一声，毫无形象地含胸驼背。
“哟，情郎走了不得劲了？”沈汐蹦跳地跑过来朝后背使劲一拍。
“很痛诶！”谢欣怡猛地直起后背挪出去几步，朝着沈垚递了个眼神，让她管管这个妹妹，“什么情郎不要瞎说。”
“他喜欢你，你喜欢他，这还不是情郎？”沈汐竖起大拇指对到一起碰来碰去，在谢欣怡羞恼的目光中恍然大悟，“难不成，那个徐桓是棒打鸳鸯的妒夫？所以你们是地下恋？”
再让这只小狐狸瞎说下去，怕是还要再出一版爱而不得的情感大戏。
谢欣怡赶紧叫停：“姐姐，您是我亲姐，两方喜欢不代表他们就是一对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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