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龙头里的水冲到头上，谢欣怡才意识到她跟徐桓之间好像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他收敛了戾气，悄然地影响了她对他的情感，惧怕与厌恶在逐渐消散，不可避免的心跳上涨。
这不是好事。她接了捧热水泼到脸上。
徐桓性子不定，之前的承诺肯定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真等哪天他玩腻了现在的游戏恢复成原本的大魔王，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想到这儿，她又泼了捧水。
说得好像曲靖就没问题一样，可不知为何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是可控的，不像徐桓这匹野马。
“喜欢上厉鬼的我才是最大的那个问题。”
这又不是电影，搞什么人鬼情未了。
可当谢欣怡擦干头发从澡堂走出来看到站在暖色路灯下全身透着光亮，仿佛他就是光本身的人，心脏还是莫名的加快了速度。
“徐大爷在这里扮演自发光灯泡吗？”不知怎的她也染上毒舌的毛病，走过去揶揄一句。
毫无悬念地得到一个白眼，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呛茬儿，没有恶语，只是转身离开催促谢欣怡跟上。
“我真是多余管你。”没走多远徐桓才开始对她没好气地指指点点，好心之举竟然换来句嘲笑，怎样都咽不下这口气，“下次让镜子里的那个来接你。”
难得听到徐桓提起曲靖，谢欣怡抓紧询问：“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徐桓脚步一顿，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谢欣怡，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姓什名谁吧？啊？！”
“知、知道！”谢欣怡赶紧辩解，“他叫曲靖，被坏人捅死的可怜人。”
夜风停了一瞬，甚至连蝉鸣鸟叫也一同停止，又在徐桓的声音中回归：“谁可怜他都不可怜，别被他的表面骗了。”看谢欣怡还想说什么，他又抬手止住，“别杠，我不想发脾气。”
看他不善的面色，谢欣怡暂且闭嘴，想不明白曲靖的存在到底哪里惹了他，竟然说出这样决绝的话。不过或许跟她供奉曲靖的缘故有关，徐桓并没有说什么把他丢出去的重话，是说不能随便解除吗？
“徐桓。”
“干嘛！”某人还是没好气。
“如果我要解除供奉，会伤到谁？”
“你。”徐桓转过身，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答道，“不论是哪方解除，包括我们彻底消散，你的魂魄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他顿了顿，哑着声音继续道，“所以选择供奉要谨慎。”
原来是这样，如此的利鬼不利己。谢欣怡想起徐桓三番五次的受伤后对自己的汲取，那时其实已经有所体现——湛凉的体温、虚弱的体质、咯吱作响的关节，无一不在述说着身体的异样，她只简单的当成了吸取能量所带来的副作用。自以为附身的副作用大概也是如此，徐桓受的重伤也反馈到了她的身上。
“你说，你、曲靖、白展邱，你们三个当初接受得那么痛快，觉得我是什么？”谢欣怡以为自己会大吵大闹，从没想过说出来的话那么平静。
徐桓的表情有一瞬的慌乱，犹豫良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傻子，烂好人，该去看看脑子。”看眼前的人愈发失落的样子，他连忙上前一步，“过去是过去，我现在非常感激你当时的选择。”
“不用安慰我。”谢欣怡频繁眨眼不想让对面的厉鬼看出自己的脆弱。
“谢欣怡，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好。”
看着徐桓真诚得不容辩驳的表情，在眼眶流转的泪终于滑落，谢欣怡不住擦着泪，哽咽点头。即使是谎言也好，她真的得到了一瞬的安慰，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是无用之举。
冰凉的指落在脸颊上接住漏下的几滴轻柔抹去，谢欣怡情不自禁地抬起头，在徐桓的脸上看到了令人动容的柔情。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擦着，满是凉意的手慢慢地沾上了她的体温，令人不禁遐想他原本的温度。
“谢谢。”谢欣怡很快调整好情绪难为情地往后退了一步与徐桓保持距离。
徐桓捻了捻手指上残留的湿意并未多语，只转身说着“跟上”的话。
耽搁了半天，月亮升至更高的位置，烧纸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占据不多的十字路口。夜风刮起的漩带走火星向上飘去，两人在远处看着徐徐上升的橘红色火星一点一点消失在夜空中。
“那边的人收到了。”徐桓声音低沉，带着些微不可查的落寞。
听他的意思，厉鬼的世界与真正的亡魂世界并不属于一个，他收得到吗？虽然他们看似亲近了许多，但这个时候沉默是金，谢欣怡抿起嘴不敢过多言语。
“你不问问我吗？”想什么来什么，徐桓露出一抹坏笑歪着脑袋问出对她来讲致命的死亡发问。
“问什么？”谢欣怡选择装傻。
徐桓一脸“我看你装”的表情，不给人回避的机会。
死孩子在这里等着我呢是吧！谢欣怡在心中嗷嗷吐槽，就说刚才怎么那么温柔，果然是憋着坏想借机闹事！今天吃得还不够多吗，非得闹一闹再咬几口吗？！
她一连在心中乱打组合拳，恨不得真的一拳揍过去，打扁徐桓那张漂亮的脸。刚才在心底升腾的心动通通压下只剩烦躁。
心中还在翻江倒海，修长的指拽住她的衣领理开卷边，视线顺着手指、手臂一路向上，与那双桃花眼相撞。
“我没有收到过，厉鬼不配。”他笑得凄凉。
心声归于沉寂，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谢欣怡握住对面还未抽离的手，甚至大力到将他拉一踉跄。
“你有我供奉。徐桓，你不是什么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人一副要哭的样子，徐桓的心无可救药的为她沦陷。如果之前只是情感的开窍，确认何为喜欢的情感。今天，爱意在黑暗扭曲的身体蔓延，抓着溃烂的心挤压。
松紧、松紧，看，这颗心在为谢欣怡跳动。
想吻她，想像良心那样在诡境里亲吻的那样，但她会接受吗？一往直前的厉鬼怕了，害怕今天得到的好要被心底的冲动摧毁。
抚摸脸颊的动作变成略略用力的掐，揉捏着那团脸颊肉，嘴角翘起往常的欠揍笑意：“少对厉鬼心软，小心被蹬鼻子上脸。”
谢欣怡痛呼一声，刚才的那点动容悉数粉碎：“我就不该觉得你可怜！”她揉着被掐痛的脸气呼呼地往家走，对后面的鬼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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