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惟能想到的,武昭岂会想不到?她住口之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时至中午,三人都不愿再揪着这些扫兴的话头不放。南康哭过一场,心头郁气散了些许,脸色也好看了几分。三人遂一同用了午饭,又约好改日再聚,一同来演武场练箭,此为后话不提。
午后,武昭从侯府出来,与素华一道往回走。行至半途,素华说要顺便去买些素绡做几方帕子,好衬着新裁的春衫戴,于是二人不知不觉间,竟又路过了那日撞见王妃与公主的绣品铺子。
想起晨间南康含泪的模样,武昭脚步一顿,看着牌上“巧手绣铺”四个大字,鬼使神差般,抬脚走了进去。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里面没人,靠里墙的位置立一简单木架,层层叠叠摆着各色绣绷,有的绷着未完工的鞋面,有的缠着半成的荷包。
靠窗的案台上,铺着几张素白粗绢,针线还没收,想来是绣娘方才还在忙活。案头搁着个竹编的小筐,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色丝线,墙上则挂着些成品绣件,帕子、扇套、香囊,件件针脚细密,配色雅致,瞧着都是些寻常人家能用得上的物什。
整个铺子不闻脂粉香,只飘着淡淡的丝线与皂角混在一起的清爽气息。
这间铺子实在太过素净简朴,与南康公主风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武昭望着窗棂上挂着的几方素色绣帕,竟忍不住疑心,那日在街口撞见的情形,莫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一旁的素华也看着那些绣品道,“姑娘喜欢这些样式么?素华虽然手笨,却也做得出来,不必特意买现成的,可挑些姑娘更喜欢的纹样。”
武昭点点头,店里没人在,自己也不该进来。恰在此时,里间的布帘忽然“哗啦”一声被掀了起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客人来了?您看看有什么合意的,随便拣选便是。”
说话人是位妙龄少女,袖子挽起,拿着块白布擦拭着手上的水渍。她生得一副温婉的样貌,鹿眼狭长水润,眼尾微微垂着,透着几分柔和的怯意,鼻子小巧可爱,让人看了心生亲近。
不过武昭看人,向来不拘泥于皮相。瞧这女子眼神炯炯,笑意热忱,说起话来,字字利落,像豆子似的一颗一颗往外蹦,就知道不是个怯场的。
他二人本就打算抬脚离去,被这姑娘热络一问,反倒不好再冷着脸转身出门。武昭便只好随意踱步,目光在架上的绣品上虚虚扫过,再作势离开。谁知那女子机灵得紧,出声招揽:“三月三就快到了,二位贵人要不要挑些新绣的荷包?若是瞧不上现成的,咱们这儿还能定制呢。”
武昭闻言脚步一顿,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一只好鸟枝头的荷包,状似随意地抬眼看向那少女:“定制倒是不必了。只是瞧着你这铺子的绣工还算扎实,想来平日里也会接些贵人的活计?”
少女笑着答道:“自然是接的,您既然问到这份上,我们也给您个实在话,京兆府尹大人家中,下人的绣品可都是我们家在供的。”
京兆府尹?武昭想了想,实在不记得现在是谁在任上了,不过既然如此,是否王妃也是因为一时兴起来定了什么东西呢?于是她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不知芳名如何称呼?”
少女微微有些诧异,还是老实回道:“我叫陶卉。”
“小卉姑娘,”武昭顺势接话,“不知道你可听说过南康公主?”
这话一出,陶卉的脸色大变,方才那点爽朗瞬间散尽,柳眉倒竖,“好啊,你们那日来逼得娘亲大病一场,今日又派人来骚扰!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她猛地扭头朝里间大喊,声音里满是怒气:“胜子!快出来!有人来砸场子了!”
一旁的素华被这阵仗吓到,慌忙开口:“不是的不是的!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就是随便问问,没有恶意。”
武昭也赶紧摆摆手,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怒气冲冲地从里间冲出来,“姐,谁要砸场子?!”
陶卉指了指眼前二人,那少年转头看了看,半信半疑道:“姐,她俩?要砸场子?”
虽然武昭是紧袖短打,但也看得出来是一名女子,素华就更不用说了,瘦不拉几的,哪有半分砸场子的气势。
武昭心里虽还没完全捋清前因后果,可瞧着陶卉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试探着开口道:“小卉姑娘,你当真错怪我们了,我们今日登门,并非寻衅滋事,反倒是想来帮你的。你若不想要南越王府以后来找你,我们或许可以帮你了结这事。”
果然,陶卉闻言,住了动作,“什么意思?”
武昭道:“你是否两日前与南越王妃起了冲突?”
“王妃?”陶卉不解,“什么王妃,我不认识,更没见过。那日的确是有南越王府的人来过,可她不是王妃,是王府的女官。”
女官?武昭心想,难不成王妃隐藏了身份?她当即追问:“那日来的可是两位女子,乘车而至?其中一位容貌出众,气质不凡,你不会忘记的。”
那名叫胜子的少年闻言插道:“你说的没错,年轻的那位生得是真好看,跟画里的人似的。不过他们二人与娘亲只在里面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被姐姐骂出门去的。”
“这就对了,”武昭道,“就算不是王妃,那也是代表了南越王府前来,你们这样失礼,就不怕南越王府日后寻来,来找你们麻烦?”
陶卉闻言,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坦荡:“我管他南越北越!这里是大应京城,王公贵族遍地都是,我若怕得罪,不得整天给人赔不是?我三岁就帮着家里看店,这做买卖讲的是个情分,做人凭的是义气,她们无情在先,我怎么得罪不得?”
“她们怎么无情了,让你如此气愤?”武昭问道。
“你到底是不是来帮忙的?怎么问个没完?若是来套话的,还是请回吧。”
“小卉姑娘,你莫生气,虽然南越远在千里之外,但是也不是山穷水恶之地,不是能让你如此轻看的。我既然说要帮你,自然不是虚言,你瞧这是什么?”武昭掏出一块玉牌,递到陶卉姐弟眼前。
陶卉探头瞧了瞧,眉头紧锁:“不认识,这位姑娘,不妨先自报家门呢?”
“忠勤侯府的牌子,你们不曾见过么?”
“忠勤侯府?”陶卉忙伸手接过玉牌仔细端详。南越王远在天边,她不怕,可是忠勤侯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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