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独自一人坐在会同馆内。
那日跟随大善得寺的僧人们离宫之后,就直接被接到了京外的一处僻静的庄子内。“乳母”、“邻里”等一干人等,都已经安排妥当。
这位乳母自然就是陶卉娘。她名叫王瑛,在王府里曾被人唤作瑛姑姑。瑛姑姑告诉武昭,陶卉已经安然回家,南越王府还给了一大笔银钱,不知道是用来补偿还是封口。但王妃承诺,只要送了她出嫁,便可以回去两个孩子身边。
三月三这日,她依着安排和乳母“偶然”出门,又“偶然”遇到了宣慈公主一行,南越王妃又“偶然”觉得瑛姑姑眼熟,一番攀谈追问,往事便这般“水落石出”。
于是一切便顺理成章,她当日就被接进了会同馆内,摇身一变,成了王府失而复得的郡主。
武昭自嘲地笑了笑,短短一年内,自己的身份从低贱的流放犯变成高高在上的郡主,还真是话本子都编不出来的情节。
一朝成了郡主,规矩礼法便如影随形。她日日要跟着宫里的嬷嬷学习繁复的皇室礼仪,举手投足皆要合乎身份。所幸她这位郡主自幼长在中原,不必再费心思去学南越的语言风俗,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她要做的,不过是将太后早已编排好的一套“过往”烂熟于心,记住那些所谓的“熟人亲朋”的名字与身份,应对旁人偶尔的盘问。
不过,这些精心安排在她身边人,只等自己一出嫁,就会顺理成章地“寻亲”、“搬迁”.....渐渐销声匿迹。
算起来,到会同馆也已是好几日了。
武昭拢了拢身上的锦缎褙子,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素华、齐乐惟,还有杜琮,她一个也没见着,更不知道他们如今是何境况。
这些日子,跟在宫里并无二致,像是被架在一处无形的牢笼里,从清晨到日暮,不是学那些繁琐的礼仪,便是背记南越王府的宗族谱系、京中贵胄的亲眷关系。各种规矩、各种名目,一股脑地往她脑子里钻,塞得她头昏脑胀。
便是难得的休憩时分,她也被拘在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门外有侍卫看守,放眼望去,这偌大的会同馆里,她竟只认得瑛姑姑一个人。
在拱团巷岁月静好的那段日子,远得触不可及。
***
忠勤侯府。
齐乐章枯坐案前,已然沉默了许久。
齐乐惟坐在对面的杌子上,眼睁睁看着他铺开一张又一张宣纸,提笔蘸墨,有的画还算有个形状,有的只是信手涂抹几笔,便烦躁地将纸揉作一团,扔在脚边。废纸篓早已堆满,地上也散落了不少。
“哥,我已经问你好几次了,”齐乐惟捺着性子,声音里却藏不住焦灼,“你倒是说句话啊,娘娘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乐章依旧一言不发,过了一会,抬手指了指案上干涸的砚台。
齐乐惟心头火气直往上涌,却还是站起身,拿起水盂与墨锭,走到案边替他加水磨墨。
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旋转,晕开一圈圈浓黑的墨痕,她一边磨,一边咬着牙道:“哥,我都问了你三天了,你到底说不说?你再这么闷声不吭,我、我就去问琮哥了!”
听到这话,齐乐章终于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齿缝里吐出三个字:“不许去。”
齐乐章终于松了口,齐乐惟霎时来了劲,身子往前一倾,追问道:“好啊,原来琮哥也是知道的,对不对?你那天还跟我一起满城里找人,还特意让人给琮哥传话。结果到了晚上,你忽然就说不用找了——敢情是琮哥早就知情,是不是?”
她越说越觉得憋闷,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落:“你们都瞒着我?”
尾音落下时,先前那股追问的锐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气馁,压得她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齐乐章又揉掉一团宣纸,沉沉叹了一口气。
“唉,乐惟,你坐下。”
他终于停下了这毫无意义的涂抹,丢开狼毫笔,往后一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疲惫地阖了阖眼。
“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太后娘娘自有她的安排。”
“你这话都说了几十遍了!”齐乐惟再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能明明白白说一句?我除了你还能问谁?南康这几日闭门不出,我能理解,王府里凭空多了位小姑姑,她自然要费心应付。可是魏姐姐....”
“什么魏姐姐!这世上就根本没有什么魏姐姐!”齐乐章猛地睁开眼,忍无可忍地厉声打断她,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乐惟,你忘了这事吧,好不好?我们都忘了这事,好吗?”
齐乐惟被他这陡然拔高的嗓门惊得一颤,她张了张嘴:“哥....你.....”她小声嗫嚅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问琮哥?魏姐姐到底去了哪里?和南康有没有关系?”
“杜家的丧仪还没彻底了结,他还在守孝期间,你这个时候跑去问这些事,怎么合适?”齐乐章见她被吓到,方才那股紧绷的力道瞬间松了下来,缓和了声音劝道,“听话,乐惟。哥不会骗你,只是有的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太后娘娘自有她的安排,咱们做晚辈的,怎么能置喙?”
齐乐惟满心的疑惑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自从“魏姐姐”和南康那次不欢而散后,人就凭空消失了。往日里三人相伴的光景,竟像是被生生斩断一般,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叫她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揣测。
难道真的是魏姐姐得罪了南越王府,生死未卜?还是她早已经不告而别,南下了?
她失魂落魄地扔下手中的墨锭,“咚”一声撞在砚台上,溅起几滴浓黑的墨汁。
墨汁洒在一旁揉皱的画作上,齐乐惟却浑然不觉:这三日来,齐乐章画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
结束了一天的礼仪学习,武昭只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她遣退了伺候的宫人,连外衣都懒得褪,便歪在软榻上,只想合眼歇一会儿。
窗外夜色沉沉,会同馆里静得只余风声掠过窗棂的轻响,倦意正一点点漫上来,眼皮刚要合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瑛姑姑。
武昭倏地睁眼,浑身的倦意瞬间散去,她屏息凝神,指尖悄然攥紧了榻边的一柄锋利的发钗。
正要出声喝问,却见一道玄色身影,从虚掩的门缝里闪身而入,反手又轻轻将房门扣紧。
月光透过窗纱,晕开一层朦胧的银辉,恰好勾勒出那人的身形。待他转过身来,眉目俊朗依旧,只是眼底难掩疲惫与急切——是杜琮。
四目相对的刹那,会同馆静谧的夜晚,竟像是陡然喧嚣起来,可风声与夜声,又在这喧嚣里尽数褪去。
屋内明明宽敞,武昭却无端生出几分窒息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连日来的隐忍、担忧、思念,尽数堵在喉头。她望着他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里,定然也盛满了同样的情绪。
她一个人想了很多次,再见面时要跟杜琮如何解释,可是见到面后,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杜琮也动了神。他肩头还沾着夜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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