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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小说:

小岛少年

作者:

来杯苦茶

分类:

古典言情

齐燕选了家火锅店,就在陈烬学校附近,店面很大,上下两层。她选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下午五点半,店里没什么客人。

二楼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车水马龙,现在是放学的点,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结伴而行,说说笑笑。

齐燕看着窗外,手里捏着一根烟,烟嘴揉了又揉,不远处墙上挂着室内禁止抽烟的牌子。她把烟放在鼻尖,贪婪地吸了口,满足地喟叹一声,潜意识安慰自己,闻过就算吸过。

十分钟后,陈烬赶到火锅店。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齐燕的视线就跟随他左右。看着他慢慢走来,她竟有些恍惚,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感觉有点陌生,实际上也确实很陌生。

思绪不经意发散开来。

刚得知陈峻山死亡的那几秒里,齐燕没有难过,没有悲愤,几百万的债务全部压在她一个人头上,她根本没时间怨天尤人。

唯一的念头就是跑,隐姓埋名,人间蒸发。

当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托人办了假身份,在深圳租了个房子,一天打三份工,早上送牛奶,白天上班,夜里给人搞卫生。一天下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照旧如此。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拼命,明明潜意识里,她已经完全放弃陈烬了,决定和之前的生活断得一干二净,根本没必要那么累。

攒的钱无处可花,她就跟几个要好的工友去烫染惹眼的发型,买最招摇的衣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慰藉自己空虚的内心。

可到了年底,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回家过年。她就窝在那个简陋破旧的出租屋里,看着外头万家灯火,又不免想起陈烬小小的身影。

他在干嘛呢?

他还那么小。

被人欺负了吗?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硬生生淹没整个出租屋。

于是她带着攒了一年的钱回到了那座偏僻的小岛。

但当她看到陈烬怯生生的眼神时,她又后悔为什么那么不坚定,她清楚地意识到陈烬就是沉鲸岛套在她身上的一把枷锁,一把永远都打不开的枷锁。

第二年,她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与所有人断联。可她照旧一天打三四份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好几次都因低血压被送进医院。但到了年底,她又忍不住回到小岛,把这一年的积蓄全部用来还债和给陈烬生活费。

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她痛恨陈峻山,恨他自不量力,恨他撒手人寰,这种怨恨迁怒到了陈烬。

如此矛盾的心理,以至于在之后的相处里,她对陈烬做不到亲密无间。

日子倒不是一成不变,打了几年工,齐燕觉得这不是办法,这样的日子没有盼头,她开始学理发,学会后就在街上开理发店,理发店生意凑合,不是很忙,但随随便便就能赚到比之前打工更多的钱。

日子一旦有了盼头,人心就不满足于此,她在外面漂泊太久,突然想要个家了。其实以她的条件,并不乏追求者,但她上了岁数,追她的人大多数只想玩玩,图个开心。所以在这一众追求者中,她选了最不出挑的吴斌,他没家室,背景干净。

结婚的第二年,齐燕怀孕了。她是瞒着陈烬结的婚,所以怀孕时对他的愧疚感到达了顶峰。然而这份愧疚感,并没有让她对陈烬多一分关心。她把所有的亏欠都弥补给了小儿子,只因为小儿子眉眼间长得很像陈烬,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模样。

他就是陈烬,陈烬就是他。

于是齐燕每天都带着小儿子,小儿子三岁之前,她几乎把孩子带在身边不离身。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无声的补偿不是补给陈烬的,是补给她的,唯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的生活。

想到这,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等陈烬在对面落座,齐燕让服务员过来点菜,服务员拿着菜单询问她们想吃什么。

齐燕接过菜单,没仔细看,拿笔在上面打了几个勾,然后推给陈烬。

陈烬靠着椅背,垂眸扫了眼,只说:“就这样吧。”

店里服务员比客人多,下单后,服务员立刻端上来一只老北京铜锅,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陈烬瞧见锅身底部积着一圈黑垢。

菜点得多,几盘肉铺满方桌,蔬菜和豆制品只能放在边上的盘托架上。

没一会儿,锅底就冒出一层细小气泡。

热气蒸腾,水汽弥漫在这对母子之间。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其实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往常相处都是有事说事,连闲聊都很少。

齐燕又拿起那根烟,这次她没凑到鼻尖闻,只是衔在嘴里,没点火。随着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她心里也莫名焦躁起来,就像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不由分说地将她牢牢裹紧。

“小烬。”

陈烬掀起眼皮看她。

不知为何,她嘴巴有些颤动。

“当年骗你爸那伙人抓到了。”

火锅店陆陆续续来了几桌客人,音乐躁动起来,踩着鼓点,打着节拍,所有的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说话的声音有意盖过乐器的聒噪。

陈烬一声不吭,大脑一片空白。

说完,齐燕的手都开始抖了,她吸了口没点着的烟,想象着那股浓烈的烟味刺激鼻腔,顺着喉管进入肺部,再慢慢呼出。就跟真的抽一样。

她解释道:“是因为另一个案子被抓的,其中一个沉不住气,全交代了。”

陈烬还是没吭声,倒了杯水,仰头喝完。

齐燕感觉到自己嘴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会儿,却无济于事,无奈地冷笑一声,手伸进口袋,试图摸点什么,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出来,她急躁地“操”了一声。

“妈的。”

她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桌上,用力推到陈烬面前。

“这些年的钱我都拿回来了,我准备买个房子,拿了大头,剩下这些是你的。”

陈烬沉默地看着桌上的卡,那是一张金色的卡,在灯光的反射下颜色亮得有些晃眼。

他说:“我不用,本来就是你赚的。”

“拿着吧。”

齐燕声音疲惫,双手搓了把脸,又重复了一遍:“拿着吧,这些年的受苦钱,你应得的。”

“吃吧。”

齐燕拿起筷子,往清水锅里涮几片肉,筷子跟着身体抖动,她发现根本夹不起来,又尝试了几次,没用。

“操!”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帮狗东西,真他妈不是人!”

“老娘要是看到,非扒了他们的皮。”

她哽咽着,强忍着,一股气咽不下去,肚子里又翻上来一股,两股气堵在喉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又拿了双筷子涮肉,这回不抖了,肉片没怎么熟就被捞了上来,麻酱里一戳,往嘴里送。

边吃边骂:“王八蛋,狗娘养的!”

嚼完几片肉,双手捂着脸又哭了出来。

“太累了,这些年,太累了。”

没一会儿,火锅店热闹非凡,音乐较劲似的越放越响,天色暗沉下来,夕阳的余光散落在枯木上,给光秃秃的枝桠披上一层淡淡的橙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幽蓝暮色,落在街头、屋檐和每个人身上。陈烬感到一丝凉意,慢慢浸透身体,侵入骨髓。

莫名的,他笑了一声。

又笑了一声。

生活给他开得玩笑,他总得回应点什么,回应什么呢?

不过是一声笑罢了。

齐燕吃了两口就不吃了,理发店店员给她打来电话,大致意思是老顾客来了,钦点她做头发。拒绝不得,齐燕匆匆赶了回去。

卡还留在桌上。

这顿饭,陈烬一口没吃,付完钱,拿了卡离开。

陈烬没回家,也没回学校,去了长途公司的员工宿舍,老板喜欢他,特意给他留了个床位,宿舍有八个床位,只有四个人在住,这几天,其他人都出去跑车了。

房间空荡荡,死气沉沉。

空气中有发霉的味道,不知道是工友没洗的臭袜子,还是没扔的盒饭发了酵。

当年骗你爸那伙人捉住了。

多简单的一句话,当时只是有点无措,等时间沉淀后,陈烬觉得这句话像是一杯入口很淡的烈酒,此时此刻,酒劲反上来了,他双脚开始发沉,走不动道。

陈烬捡了把凳子,搁阳台抽烟。

今天的夜依旧清朗,晚风丝丝入扣。

他烟瘾并不重,大多时候都是累了解乏用,今天他不累,就是想抽。

一根抽完,告诫自己,最多再点一根。

第二根抽完,又告诫自己,最多再点一根。

两个小时一过,一地烟头。

最后一根烟点完,他慢慢地吐出一个字:“操。”

这操蛋的生活。

刚才一口饭没吃,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回房间,用电磁炉烧水煮泡面。煮完,把面碗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床头准备动筷子。

好像被齐燕传染了一样,陈烬的手也开始发抖,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四肢百骸像是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没有皮肉,没有筋脉。

他颤抖着深呼吸,筷子不听使唤地从手中掉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烬没捡,懒得捡,他坐在床头,双手撑着床沿,努力不让自己也倒下。

那伙人找到了,钱也还上了。

生活开始正常了。

那之前这些算什么?

被憎恨,被厌恶算什么?

十几年的囚禁算什么?

恐惧,无助,害怕,寄人篱下算什么?

阿奶的死又算什么?

陈烬觉得自己就像一滩烂泥,他顺着床沿慢慢坐到地上,靠着背后的床板稳住身体。

难得的假期,许昭不想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她打算睡个懒觉,可生物钟无情将她叫醒。早上,她陪着傅明徽去了菜场,下午她去书店买了本书。

《西北大环线—意想不到的视觉盛宴》

她研究了一下午,研究到犯困,想给陈烬打电话,又担心他在开车,打扰到他,索性被子一盖睡起了大觉。

晚上,许昭被莫倩方博一伙人拉去ktv放松,她的歌喉和音准都很一般,但如有邀请,也会大大方方来几首,虽然五音不全,却也全情投入。

唱完,莫倩把她拉到沙发的角落,目光极其暧昧地看了她一眼。

许昭被这一眼看得发怵。

莫倩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细缝,透着几分狡黠。

“你找对象不告诉我?”

许昭不动声色地扫过方博,拿起橙汁喝了口,面色如常。

“你听谁说的?”

莫倩用下巴点了点方博:“还能有谁?”

“哦。”许昭没反驳,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看到你跟一个帅哥大年夜纠缠不清。”

“......”

多狗血的画面啊,纠缠算不上吧。

许昭又问:“除了这些呢?”

没有说他的家庭,说他的环境,没说他是怎么样一个人吗?

没有诋毁他,像对她说的那样吗?

“没啦。”莫倩眼睛一眨:“还要说什么?”

许昭余光看了眼方博,扯了扯唇,没再说什么。

陈烬的电话是这时候打来的,许昭边出门边接通电话,她走到门外,KTV的隔音效果很差,每个包间都在鬼哭狼嚎,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有种荒诞的滑稽感。

“你在哪儿?”

陈烬的声音低压,传到她耳边,有些发痒。

世界好像安静了。

“我在KTV。”

许昭小跑起来,进入电梯。

“等等,我进电梯,可能信号不好。”

“嗯。”

电梯来到顶楼,许昭往上走了一小段楼梯,到达空旷寂静的天台。

四下无人,空气清新,皓皓月光铺满天台。

天台的风有点大,吹进手机,有滋滋的杂音。

陈烬笑问:“上哪儿去了?”

许昭握着手机,站在围栏前,眺望远处的街道。

她说:“天台。”

“不去唱歌吗?”

“你想我去唱歌吗?”

陈烬的声音听着有点懒散的倦意,像入睡前挣扎着发出的,又像初醒,黏黏糊糊,低低沉沉。

“不想。”他说:“许昭,陪着我吧。”

许昭不经意抬起头,今晚的月色真美,皓月当空,月晕浅浅一轮,如梦如幻。

她弯起眉眼说:“那我要不陪你呢?”

“嗯?”陈烬显然没猜到她会这样说,他浅浅地笑了声,“哦,那你大晚上跑天台去干嘛?散心?”

“.....”

不知为何,许昭自认是个逻辑清晰,口才不错的人,和形形色色不同的人都能聊上几句,甚至游刃有余。但每次跟陈烬拌嘴都要被他压一头。

沉默的几秒钟里,陈烬问:“你在想什么?”

许昭说:“我在想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他闷笑一声说:“回头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许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等意识到时,耳根有点发烫。

他的话说得太自然了,不像深思熟虑后的话,甚至带着几分轻佻和随意。

“陈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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