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虽价值不菲,但仕渊并未声张。反正散场后也要拜会林家班,他索性继续看戏。
场边灯火再度熄灭,四周又是一片黑暗。戏台上时空变幻,再度回到了那个雷电交加、刀光剑影的将军府。
那“丽妃”早已没了影,戏台前方亮起一支烛火,台上皆是倒地的军士。“将军”坐在戏台影壁前,满身是血,已然气绝。
此时一个身材细长的“道士”路过,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铜镜似的器物,喃喃道:“尘缘未了,恐生灾祸。乱世痴怨,遂尔心愿。诸邪退避,百无禁忌。”
铜镜被置于台前的一瞬间,奚琴铮鸣几声,将军“尸体”背后的影壁上蓦地出现一副巨大的骷髅,仿佛要将所有人吞噬一般,骇得宾客惊叫连连。
那道士则转向宾客,抚须打趣道:“不好不好,杀鸡焉用宰牛刀?”
他手中拂尘推了推那枚铜镜,只见影壁上的骷髅由大变小,直到轮廓缩至与将军身躯相近,“附身”到了将军身上。
须臾间,将军动了动手指,又伸了伸腿,最后同那枯骨一同站了起来。
道士为将军带上头盔,着一方巾掩其面,而后收走了铜镜,对将军道:“阁下府中祸伏孽生,冤气弥漫。贫道这‘借尸还魂’之术只能维持七日。七日之后若怨气不平,则尸鬼竞乱,殃及无辜。”
说罢,道士挥了几下拂尘,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鼓梆声,阴影处跳出了十余副折扇高的小骷髅。
那一具具小骷髅在鼓点声中左摇右晃,行至倒地的“尸体”上,军士们即刻“回魂”,纷纷起身面向将军跪坐,等候发令。
见此情景,道士满意道:“完成心愿后,别忘了安顿好他们。”
言毕,道士拂袖而去,幽暗的烛火渐渐熄灭,只有吟唱声回荡不绝:“天地昼暗昏,星辰牙差驰。众灾竞地起,良医绝不知。胡王心怖怕,叉手向吾啼。作大慈悲教,化之渐微微……”【1】
片刻后,船舱两侧走来几个小厮,再度把火盆灯光亮起。
待颡叫子拿着银盘下船开始讨赏钱后,众人才知骷髅幻戏已毕。
场内再度熙攘起来,细听之下,皆是啧啧称奇之语。君实亦是意犹未尽,调侃道:“我现在知道少爷为何执意要我上船看戏了。这‘骷髅幻戏’着实令人大开眼界,也不知背后使了什么‘妖法’。”
“哪有什么妖法,不过是靠百工之术运作的戏法罢了。有些事情说破了反而无趣了,不是吗?”
仕渊故作高深,实际上也不得其解,“我倒是觉得那‘天外飞仙’才是高手。飞身而过,我的匕首也不翼而飞。”
“刚买的就弄丢了?”
君实愕然,却并不慌张,只哂笑道:“戏中‘丽妃’身姿一如那重明鸟,不是班主又是谁?约莫是她开了个玩笑,引你这‘老相好’前去会面呢!”
仕渊冷笑着翻了个白眼,拉住了正四处忙活的茶博士,道:“去跟林班主通报一声,就说‘贾相公派人来问个话’。”
茶博士谄媚地给二人找了个座位,还看了茶,一溜烟儿往后台跑去。
“这帮看人下菜碟的家伙!”君实哧鼻,“正如你先前所说,林家班如此大手笔,定是背后有大人物撑腰,看来正是你那贾姓友人罢?”
“不错,林家班东山再起乃是倚仗临安贾府。我那故友托他爹的福出任直秘阁,表面风光,实际是个贴职,没什么油水。若我所猜不错,这林家班所得,多半进了他的金库。”
仕渊呷了一口茶,见那茶博士小跑着回来了,便不再多言。
茶博士让二人稍等片刻,随后跳上戏台吆喝道:“好戏收场,多谢赏光!佳节良宵,诸君走好!”
茶博士领着二人进了乱轰轰的后台,下至底舱,叩响了一扇门。
君实平日鲜少与妙龄女子照面,见那门上挂着重明鸟木牌,胸中似有小鹿乱撞——这可是那惊鸿绝艳的戏中人、仕渊西子湖畔的故友,更是重振林家班的奇女子。
然而房门敞开后,他险些跌了个踉跄——传说中的林班主,原来是大戏末尾才出场的道士!
这位林班主身量颇高,一身宽大玄黑|道袍衬得他愈加瘦削,双手骨节分明,戴着五花八门的戒指。
他目光如炬,快速打量了二人后,眉开眼笑地喊了声“陆相公”,随后欠身将二人请进了房间。
房门一关,一切嘈杂声皆被隔绝。
这间船舱只有柴房大小,四壁挂满了戏服道具,书卷古籍堆了一地,全无落脚之处。唯一的舷窗下有张乌七八糟的工匠台,紧挨着狭窄的睡塌。
林班主一边忙着收拾,一边道:“寒舍狭小,让陆相公见笑了!”
“谁让你林子规放着临安的宅第不住,偏要来当船夫?”仕渊打趣着帮忙挪动书籍。
“还能是谁?阁下您呗!还好鄙人生得竹竿一般,用不着那么大的宅子!”
林子规与仕渊相视而望,随即一齐仰面大笑。
清空了两张椅子,林子规示意二位就坐,自己则直接坐在一摞书上,撕下了面上的髭须。
这传奇班主三十岁上下,面庞骨骼分明,剑眉飞扬,双目浑圆深邃,高挺的鹰钩鼻下生了一张小巧的嘴。既不像重明鸟也不像子规鸟,更像是一只夜枭,倒也算英俊。
“秋帆贤弟啊,临安一别数年,没想到在扬州遇见你了!”林子规感慨道,“不过要找我直接报上大名即可,何必拿贾相公的名号捉弄愚兄?”
“是两年零十一个月。”仕渊纠正道,“与你辞别后不久,我就来了扬州。没成想如今除了骷髅幻戏,林兄又添了一出‘天外飞仙’,着实让人大开眼界!哦对,久别重逢我一时兴奋,都忘记引荐了——这位是我同窗陆君实,镇江有名的才子!”
林子规与君实行礼后,又听仕渊调侃道:“我这兄弟还以为大名鼎鼎的林班主是戏中那位‘丽妃’呢,满怀期待……”
“那鄙人怕是让小兄弟失望了!”林子规笑道,“至于那位‘丽妃’嘛……她不愿会见宾客,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给个好脸色。我奈何不了她,你们若想拜会,只能随缘了!”
“林兄莫听仕渊胡言,在下只是佩服‘丽妃’的绝技。”君实赶忙解释道,“今日我二位是专程来拜会阁下的,与旁人无关。”
仕渊见君实开门见山,便也不再寒暄客套:“我二人今日来此,一是想见识见识贵班风采,二来是有事相求。”
“哦?世上竟还有能让贤弟为难的事?若是鄙人力所能及,定当倾力相助。”
林子规一言既出,仕渊将君实的宝蓝大氅解开,亮出那漆黑锁链,随后将二人这两天的遭遇统统告知。
“哈,盗圣都开不了的锁倒也稀奇!君实公子,且让在下细看。”
林子规饶有兴致地挪到君实身旁,拿起那锁头细细端详。他低声念着“神荼、郁垒”,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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