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她的安危得不到什么保障。
安娜扬了扬一边眉毛,说:“您认真的吗?”
瓦莱丽娅笑了笑,然后说:“瑞文其实挺可靠的。”
这听起来真的不像什么真话,安娜想到了秘境中瑞文那副鬼一样的德行,嘲讽地笑了笑。
瓦莱丽娅知道她不相信这话,也没说什么,找出一套纹着玫瑰花的茶具来,给安娜倒了一杯茶。
“安神茶,有助于休息。”瓦莱丽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边说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这是冷泡茶,里面还沉着茶叶。安娜觉得那茶叶看着十分眼熟,端详了一会,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这种叶子。
在秘境里,是罗勒给她的叶子。
瓦莱丽娅看她举起后又放下了,问了一句:“怎么了?”
安娜疑惑地看着她,问:“这茶叶是谁送给您的?”
瓦莱丽娅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过了一会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一个梦中的人送给我的。”
“梦中的人?”
“对,我经常睡不安稳,会梦见许多东西。有一次梦见了一个人对我说,喝了这种叶子泡的茶会好过一点。自那次以后,我的书房里就会出现这样的叶子。”
梦境和罗勒叶,安娜想起了伊莱娜提到过的“梦魇”,立刻反应过来。
那个侍者还活着?而且还进入了瓦莱丽娅的梦境?
安娜犹豫了一会,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您还记不记得伊莱娜?”
瓦莱丽娅用茶勺搅拌了一下茶水,然后说:“我知道伊莱娜的存在,瑞文的洞察之眼可以看见过去,是他告诉我的。但很遗憾的是,我已经没有任何有关于伊莱娜的记忆了。”
“那您知道是谁制造了那个梦境吗?”
“我知道她的存在,但她不肯来见我,我猜是因为我当时没有出手阻止伊莱娜的死吧。”
安娜端起茶喝了一口,忽而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问:“您说您没有见过她,那秘境又是谁制造的呢?”
“瑞文见过她,她为我们制造了这个秘境。但她让瑞文发过誓,不能和任何人提她是谁。”
“但她召唤了梦魇,能够召唤并与恶魔契约的只有女巫吧?那是不是证明她应该也是女巫才对。”
瓦莱丽娅沉思了一下说:“这么说也对,照理来说她也是女巫。但是诗蔓近十年才开始对女巫进行登记,即使她确实是女巫,也没有留下相关的记录。而且从前的女巫实在太多,我也很难想起来她到底是谁。”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反问:“近十年才开始登记?为什么?”
瓦莱丽娅低头看着茶杯说:“一是因为从前救下的被当做女巫的人实在太多,登记不过来,二是绝大多数被救下来的‘女巫’最后都会离开帕特里亚,没有必要登记。”
原来从前的女巫也在想方设法脱离女巫身份……?安娜有些诧异,她对过去的女巫去向了解的很少。
提及这件事的时候,瓦莱丽娅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面色十分平静。但安娜突然发觉,瓦莱丽娅的眼睛是紫色,并且相当有神,却在提及这些的时候一下失去了往日锐利的锋芒。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多久,瓦莱丽娅就抬头看向她,“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对诗蔓不满以至于想要脱离女巫身份呢?”
瓦莱丽娅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嗔怪的意思,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问出了一个小问题。
“我并不是因为对诗蔓不满才想要脱离女巫身份。我想要脱离女巫身份是因为我觉得我作为女巫什么都做不了,但我却需要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压力和偏见。”安娜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不如让她逃离这样残酷的现实,至少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下去。
她知道还有很多像瓦莱丽娅的人在试图改变,她也曾试图作出努力去改变,但她太累了。
安娜还小的时候,诗蔓还会收留一些男巫。
在一次附魔课上,她在课堂测验中拿了第一名,恰好同班有一位男巫的附魔实力也非常优秀,但是他因为受伤了没有办法参与那次测验。而测验之后,安娜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如果那个男巫参与了这次测验,她就不会是第一名。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不知道很多时候交流和争执是没有用的。无论她如何大声强调自己非常厉害,她本来就可以拿到第一名,也只能迎来其他女巫的嘲笑声。
这对安娜至今整个人生来说真的只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论价值来说根本不该浪费时间去记住这件事,但是安娜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当时的感受。
她不能背叛过去的自己。
“来到诗蔓的女孩们绝大多数都已经经历了被当做女巫的各种折磨,但是这并不阻碍她们再去盲目信任一个陌生人并打压自己的同类。如果在诗蔓耳濡目染的教育之下都无法改变的话,将来就更加不可能改变了。”
“瓦莱丽娅老师,我并不是对诗蔓感到不满,但我已经很累了。我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的普通人,我能做的就是在将来不会成为帮凶,不会轻易妥协,但我真的已经没办法做得更多了。”
瓦莱丽娅搅拌茶水的手停住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你说的没错。虽然这些年来女巫的合法化在不断推进,但是对女巫的偏见并没有消失,甚至于女巫对女巫的偏见也无处不在,我们前进得非常艰难。”
安娜还没来得及沮丧,瓦莱丽娅话锋一转,又说:“但我们仍旧在前进。从五十年前的伊莱娜推动命运的那一刻到现在,女巫们已经变得团结了许多。我理解你的不满,但改变需要时间。”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那时候的我还有多少时间?”安娜轻笑了一声后反问。
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时候伊丽莎白还有多少时间?安娜多年来一直在被困在一个名为母亲的梦境里,即使这个梦境里充斥着痛苦,她也不愿意离开。
她在这里是安全的,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偏见而无端地对她释放恶意,即使痛苦,她也可以告诉自己,把她和母亲隔开的是这个世界,而不是因为母亲不爱她。
至于她不爱母亲这种可能性,从来都不存在。
“瓦莱丽娅老师,您有绵长的寿命,迟早会等到有所改变的那一天,但我们只是凡人,朝生暮死的凡人。”
瓦莱丽娅抬眼看着安娜,安娜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可最初的西比尔说你是救世主呢,安娜。”她说。
又来了,伊莱娜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安娜真的很想问问西比尔到底谁降下了如此可笑的神谕。
“您不觉得这很荒唐吗?我仅仅是个在秘境考核里都拿不到什么出色的成绩的普通人。我信仰的神灵并不出众,我的魔力也十分微弱,我有什么本事称得上救世主呢?”安娜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而且,您居然会相信,我是救世主吗?”
安娜现在非常郁闷,她只是想要一份糊口的、能攒点钱的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要硬给她安一个救世主的头衔。
如果连她都能成为救世主的话,这世界就没救了。
“虽然现在听起来是挺荒唐的,但是现实一贯荒唐,所以也不是毫无可能。”瓦莱丽娅说,“还有,安娜,我相信的不是西比尔,而是你。”
这下安娜真没招了,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我需要做什么吗?到处跟人说我是救世主,然后招揽信徒拯救世界吗?”
“那倒不用,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这个预言最终还不一定会实现。”瓦莱丽娅说。
“什么意思?”安娜看向瓦莱丽娅。
“命运女神摩伊拉死后留下的神力在年复一年地减少,这意味着命运不再是不可更改的。或许有一天,命运之轮会开始转动,你也未必会成为救世主。”
听起来还没那么糟糕,安娜略松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
“安娜,神明可以直接从命运之轮上读取凡人的命运,如果你对你的命运有所疑惑,可以去问问你所信仰的神明。”瓦莱丽娅说。
安娜抿了一口茶,然后抬眼看向瓦莱丽娅,“与神灵对话么?”她问。
瓦莱丽娅点了点头,安娜放下茶杯,茶杯底和托盘碰撞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
安娜低头看着茶杯里的罗勒叶,过了很久以后才说:“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如果成为救世主是我的命运,我知不知道我的命运也不重要吧?”
从成为女巫到如今带着女巫身份寻找生路,安娜从来没有选择权,或者说,她从被生下来那刻开始就对绝大多数事情都失去了选择权,命运从来不会过问她的意见。
如果不是瓦莱丽娅还在这里,她肯定就忍不住笑出来了,笑命运赐予她如此荒唐的剧本。
瓦莱丽娅放下茶杯,注视着安娜,然后开口:“安娜,你是不一样的人。如果你厌恶自己的命运,就去反抗,哪怕反抗的方式是服从,你的意志也是自由的。”
安娜抬起头看着瓦莱丽娅,她的紫眼睛很漂亮,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人会觉得自己掉入了恶魔的陷阱,也有人觉得自己走进了天堂的大门。
但她看着安娜的眼神非常柔和,也非常沉重,仿佛是看着将要远行的孩子,既有担忧也有骄傲。
安娜觉得这非常荒谬,无论是八岁以前还是八岁以后,她无时不刻活在充满打压的世界里,仿佛她一直是种子,从未穿过盖住她的泥土发芽。
瓦莱丽娅总共和自己才见过几面?就算安娜知道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那也仅仅是瓦莱丽娅单方面施舍她的恩情,她至今未能回馈这份恩情。
而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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