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进门便气呼呼地坐在了太师椅上,丝毫没注意到青要眼里的闪烁。
他起身亲自为长安斟了杯茶,岔开话题道:“事已至此,当务之急不如想想如何才能完成太后交代之事。”
长安抿着茶,忿然道:“那库吏已自戕,账簿也付之一炬。如今即便再寻得那主簿,他亦可拼死抵赖,拒不认罪。”
“况且,纵使静芙等人竭力核算,得了他们贪污受贿之数目,那藏署令亦可借那日宫外库房突发大火之事巧言狡辩,谎称灾损所致。如此一来,至多不过治他个渎职之罪,如隔靴搔痒一般。”
一盏茶饮罢,长安略有些灰心丧气。
“我猜太后之所以在大殿之上雷霆震怒,不过是想打压朔玄气焰,让在座的百官认认清楚,倒也未必想大动干戈,雷声大雨点小,此事最终大概也是草草收场。”
青要又为她斟了盏茶,一面宽慰着。
长安顺手端起茶盏,悻悻然道:“即便如此,那也是太后她自己的考量,我若含糊了事,弄不好她看我不顺眼,借此免了我的官便不好了。”
“夫人若如此爱做官,他日若大事可成,不若夫人来做王上如何?”
长安不假思索道:“我若做了王上,那你做什么?王夫?”
乍闻此言,青要怔愣片刻,连正在斟茶的杯盏被碰倒了都丝毫未察觉般。
“嘶——”
滚烫的茶水溅了长安一手,她猛地缩了回来。
青要这才惊醒,忙将茶盏扶正,捏起她的手,蹙眉紧张道:“没烫伤吧?”
长安见他这般傻乎乎的样子,打趣道:“就算你不愿,也不能现在就谋杀亲妇吧?”
“没有不愿,只是‘王夫’这个词不好,日后莫要再说了。”青要一脸认真。
长安撇撇嘴,并不是很理解。
青要为她拭去臂上水珠,认真道:“若日后你真做了王上,我就跟在你身边给你当护卫可好?”
长安从他手中抽出臂膀,散漫不经道:“开个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宫里的生活,若日后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我定要造一艘大船去岛上生活。”
“那也好,若真有那时,我便是夫人的船夫。”青要粲然一笑。
长安使足了力气用力拍了拍青要大臂,道:“这把子腱子肉,划桨倒是刚刚好。”
手心拍的又红又麻,却见青要面不改色,反而看向她的眼神还多了几分炽热。
她自觉不妙,支支吾吾道:“那个……哪个你忙,不打扰了……”
说话间便欲越过青要,朝门外走去,却被宽大的胸膛堵在前面,步步紧逼。
“夫人最近为何总躲着我?”
长安步步后退,眼看着就要撞到墙上,退无可退。
“啪嗒”一声,一个东西砸到了长安头上。
原来是之前在市集上拿回来的鬼王面具,那日火灾她还被当成了女飞贼,月尘还嘲笑她是‘鬼’。
鬼?库房火灾?
……
长安欣喜若狂,冲青要道:“我知道啦!”
青要不明所以,还未及反应,又被一把抓住问道:“那藏署令是不是很胆小?”
她忆起那日宫宴,太后还未把他如何,他便吓的腿肚打颤,想来此计或可一试。
正在兴奋之时,静芙叩门唤道:“公主。”
“快进来!”长安难掩神采飞扬之色,连声音都轻快悦耳了许多。
可静芙却不似她这般,眉眼间有化不开的愁容。
长安关切询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宫廷特供年礼样品,金玉器皿、香料皮草并祭祀所用之物,这些凡能收回的现均已存放库中,学生们今日也都去瞧了,品类繁杂纷扰,不过尚属次要,索性还有之前呈报上来的礼单,倒也能一一对应。只是,打眼瞧着,里面不少以次充好的,这次等货的市面行价我们却并不十分清楚,除此之外尚有一些南北奇珍,亦辨不清真伪。
“如此这般,就算学生们那算珠拨烂了,也恐难以核算出这其中究竟昧下了多少银两。”
静芙一股脑地说了这许多话。
“论理这倒也不难,朝中的采买司、少府监、度之郎中诸多专职此事的官员他们必是再清楚不过了。只是,若真求助于他们,一来这些老狐狸未必肯帮忙,再者,这到底是太后有心给女学表现的机会,若真叫他们抢走了功劳,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长安正思忖着,几乎与青要同时脱口而出:“有了。”“月尘。”
静芙道:“我方才过来时,倒是正瞧见他在前院练剑呢。”
说罢,三人即刻去往前院。
“这倒不难,但凡这世上有的,倒很少有我月尘不识的,只是,若要我干活,也好歹给点赏银才是,最好是也能给我个官当当。”
短短两月,月尘的剑术已是精进不少,连长安都刮目相看,只见他身形如燕,于庭院中挥剑如影,剑光闪烁间,进退攻守皆有章法,剑招凌厉却也不失飘逸,还不忘趁着间隙应答他们。
闻言,静芙紧锁的眉目也终于伸展开来,“既如此,那明日我先禀明太后。”
且说太后这边,容贞召了太医前来。
只见那太医瞧了眼汤药,又凑近鼻尖轻嗅了嗅,道:“这里面有大量红花。”
太后闻之骇然,“红花?”
“是,此物有舒经活血之功效,寻常适量食之倒是无碍,只是若体质虚寒的女子一次性用这么多,易动其身体之根本,影响日后子嗣之缘分,敢问娘娘此物从何而来?”
见太后神色悲戚,他又不由补充道:“若有人饮下此物,还需即刻调理才是……”
还未及他说完,便见太后朝他挥了挥手,他恭谨退下。
“这孩子的心好狠呐!”
太后倚在软榻上的炕几,以手撑额,眉目倦怠。
“心不狠难以成大事,奴婢瞧着,珠瑶小姐倒是更像您些,若好好栽培,假日时日,定能不负所望。”容贞一面宽慰,一面将新暖好的汤婆子递上前去。
裹着鹅黄色绒布套的汤婆子,触手绵软而密实,她自容贞手中接过,一面无奈摇头道:“这孩子,从前瞧着天真烂漫、胸无城府,如今大了,倒不似从前那般与我亲近了。”
“恕奴婢直言,那肃王妃行事不羁,此事论理她才是那始作俑者,而且肃王亦暗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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