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冷冽,忽地扬起一阵风,“呼啦”一声,草房门上前日里用浆糊新贴的对联飞出去了大半。
“咯吱”,本就不严实的门又滑开了个口子。
靠近门口零星铺在地上的干草随着这风在地上打着旋儿。
半晌,丰满的草垛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一个半大小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探出头来瞧了瞧,见无人,才整个身子钻了出来,上前去掩门。
只是刚合上,外面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忙缩到门后的角落里,屏着呼吸。
一个马夫装扮的中年男人踏入草房,极力压低着嗓音唤道:“高小姐,来消息了。”
高珠瑶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双目渴盼:“怎么说?”
那马夫从扎紧的袖套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小纸:初三卯时南门
“这两日查得紧,等明儿个,出城的人多,到时我寻一辆马车,装些寻常货物……”
“马忠!马忠!是你在里面吗?”
正说着门外有人叫唤,高珠瑶闻声一溜烟钻入草垛中。
“哎,来啦!”
“麻溜着点,喂好了马,再洗刷下,明日里老爷出门要用。”
“好嘞!”
听着门外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马夫这才慌忙自衣襟处掏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烙饼递向方才那草垛,一只皲裂的细手从桔梗处探出,手背干燥如纸,蹭上粗黄的叶子,瞬间划出一道白痕。
她不由皱起眉头,接过烙饼,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漆黑的干草垛里,她大口咬着烙饼,方才手背上的那道白痕已渐渐洇出细小的血迹,类似这样的还有数条,仔细看去,除了手背,脸上、脖子上还有冻得通红的耳朵,深浅不一,不过均已结成血痂,倒也没那么明显。
大年初二的金马街,空气中依然散着爆竹燃过的硝烟味,同福酒馆前一对舞狮正敲锣打鼓地拜年祝贺。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不必再烦你一趟。”长安说罢,放下刚掀起的藏青呢绒车帘。
“这几日府中盯得紧,你若独自一人出来反倒令人生疑。”
长安刚想说府中那些暗哨怕都是太后派来的,无甚大碍,便听他说道:“再者,一个被大宁远道而来的公主迷昏了头的王爷不就应该多陪着王妃逛市么?”
也是,这一家人心眼都多,多留心点也没坏处,思及此处,她斜觑那人一眼,“那你怎不说昨日陪我进宫,而是满城的找人私造兵器,这便不怕引人怀疑了?”
“王爷醉心武术,无心政事,为了弥补昨日,今日特亲带王妃游市。”
长安嗤笑一声:“所以你今日大张旗鼓地赶着这双架马车为的就是向全朔城的人宣扬你这个王爷有多敬重夫人,而我这大宁来的娇娇贵女反倒成了个悍妇呗!”
“是呀,只要你这‘悍妇’声明远播,看谁还敢觊觎!”
“卑鄙。”长安嘴上骂着,心里知他是在玩笑,又难得见他话多一回,倒也不是真的生气。
“为了留住美娇娘,使点手段也情有可原,对吧?”青要深深望向她,较之先前的轻浮倒显得郑重不少。
“你成天跟月尘混在一起,怎不学些好的,净学些油腔滑调?”
长安随口一说,却见他猛地凑上前来,质问道:“他哪里比我好?”
望着他幽深的眼眸,长安真怕他在马车上就胡来,忙道:“我错了,你好,你好,你都好。”
正说着,车夫“吁——”一声,两匹黑色骏马勿地停下。
青要非要揽着她的腰扶她下车,她亦懒得推却,二人进了一家名叫“天衣轩”的铺子,青要亲自为长安挑了三五套成衣,令掌柜的拿给她去试。
他则时而在里面橱台上挑拣着首饰,时而在门外抱臂随意张望。
他虽只是随意张望着,可目光所到之处,均是扮作便衣的暗哨。
有摆摊卖饼的壮汉,有酒楼外招揽生意的伙计,亦有在摊前挑选字画的书生,在望见他的一瞬纷纷挪向别处,‘忙’向手头的活计。
于是他转身回去又挑了几件,高声道:“夫人,好了没?是都不合适吗?再试试这两套。”
日头高悬,近两个时辰,长安才着一身苏梅色衣裙出来,道:“就它吧!”
青要闻声望去,“方才那两套不是也合身么?”
随后不等长安应答,便又朝掌柜的吩咐道:“都一并包起来。”
长安兴致缺缺,也没再换回方才的服饰,直接披了大氅跃上马车。
“死了,上吊的,炉子里的灰还是热的,应是昨儿个夜里的事。”
青要方才见长安从更衣室出来的样子便知事情不简单,原来他二人假借逛市为名,由长安从天衣轩的后窗跳出,直接去往后街,而后再行两三个巷子去往那库吏的藏身之处。
可待长安到时,却见此处出乎意料地无任何暗哨把守,她径直入内,畅通无阻,只是在那方不起眼的卧室里,却发现那库吏已悬梁自尽。
“账册呢?”
长安自袖中掏出几片残存碎页,“炉子里没烧干净的就这些了。”
她原本计划找时机溜进去顺一两本账册作为物证,到时等珠瑶逃脱,照着账册拿人,不怕他们不认,现下前功尽弃,顿时一筹莫展。
太后此番便是想验证她的忠心与才能,而她也想借着此事来证明自己,为日后搭桥铺路,何况宫宴一事后,太后有意拿着静芙牵制于她……
她只懊恼,对于朔玄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只怪她出手太晚,终究棋差一着。
思及此处,她只觉胸闷,撩起车帘,静默望向窗外。
“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库吏。”青要亦脸色沉重。
“无碍,总还会有办法的。”
长安并没有回头看他,倒不是生气,而是他本就没有绝对义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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