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思弦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一片柔软中。
周身带着沉沉的倦意,让她半晌醒不过来。
她微微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悬着纹样精致的石青色金花纱罗。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嗅到了一阵幽冷的香气,萦绕在她的周围。似梅香,让她感到有些熟悉,但比记忆力的香气更加浓郁。
她在哪里闻到过?
关思弦只依稀记得,是她曾经撞进某个人怀里时……
某个人?
思绪冲破迷梦,她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还穿着那身衣裳,只是被人脱了外裳。
灯烛闪烁着朦胧暖光,头顶悬着的金花帐顶更加清晰,身上那床同色锦被将她包裹,正是梦中极度舒适感的来源。
可这是哪里?
她稍稍偏过头,一眼便望见了床边的男子。
与她记忆中熟悉的装扮不同,他不知有意无意换上了那身荼白锦衣,如今墨发散下,仅用一根浅色发带随意系在身后,在暖黄的光线中更添几分随意。
但关思弦知道,他此刻并不如表面那般放松。
从她睁开双眼的哪一刻起,男人的目光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他抿着唇,眼神沉沉盯着床榻上的姑娘,那双常含浅笑的桃花眸中,此刻写满了紧张不安。
白日里听见关思弦喊出“公黎”这个名字时,邹池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瞬间慌了神,有好多好多话想同她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剩下手足无措。
慌乱间,他下意识从后颈打晕了她,直接将人扛回了出云山庄。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在关思弦沉睡的这段时间里,那些解释的歉意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又被他一次次推翻。
可当他同关思弦目光相接的一刹那,一切纷杂思绪又全部消散。
他嗫嚅片刻,试探着开口:“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而在短暂愣怔过后,彻底清醒的关思弦已经想起了白日里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不出神色,更让人摸不清此刻在想什么。
但邹池猜想,她约莫是不大痛快的。
若是从前,让她不痛快的人,他总是要暗中处理掉的,以公黎的身份。
但这一回,是自己。
想到这里,邹池越发不安,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你渴不渴?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膳食,一直温着,你想不想……”
见关思弦一直没有反应,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中的不安也越发明显。
“思弦,”他的眼睫微颤,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你……还和我说话吗?”
关思弦不语,只是用视线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的轮廓身形,分辨着他的声音。
微弱烛光中,那些曾被她刻意忽视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到底是被那张脸迷了视线。
关思弦忽然笑了。
她觉得自己真可笑,被人耍了那么久。
笑着笑着,她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又冲上鼻尖,模糊了她的视线。
温热泪珠砸在她紧攥的指节,顺着指缝浸入锦被。
邹池瞳孔骤缩,一瞬间慌了神。
他下意识向前倾身,抬手想要替她擦去泪水,却被关思弦偏头躲开,推开了他的手。
那力道不过轻微,却让他顿在原地,不敢再靠近。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关思弦垂下眼睫。
邹池身形一僵,苍白着脸想要开口解释:“我没有!我怎会这样想?思弦,我并非有意……”
可他话说一半,却硬生生卡在嘴边。
他该怎么解释?当初他接近关思弦,确实是别有用心,目的不纯。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些,可眼下站在关思弦的面前,他用尽了力气也无法解释,更不可能违心骗她。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关思弦摇了摇头,苦笑道:“是我眼瞎。我只是有些看不懂,什么样才是真实的你。”
“公黎,当初数次追杀要我性命的是你,屡次现身救我于水火的也是你。威胁我的是你,接近我的也是你。还有那次,我被抓去皇城郊外的药人院,冲进来杀了整个院子的人,也是你吧?那不是我的梦。”
她的声音渐渐沉稳下来,看似在向他求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在她无力的声音里,邹池脸色愈发惨白。
他无言以对。
关思弦所说的那些,都是自己曾经对她做过的事。他无法辩驳,也无从辩解。
因为那也是他对她最深的歉意。
邹池身形晃了晃,缓缓跪在床边,仰头看着她。
“思弦,我知道,我曾经让你害怕了。
“我习惯了不择手段,我承认,最初以另一重身份接近你,是为了查清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无法解释的情况。但当我察觉自己对你生了旁的情愫,我无比自责懊悔。”
关思弦眼睫颤了颤,没有看他。
“我不知该如何弥补曾经给你造成的恐惧和伤害,那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我不知如何向你坦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你接受公黎的身份。可我又偏偏贪图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控制不了自己的悸动,更不敢让你知晓。”
他嗓音有些沙哑,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真挚的目光下藏着一丝痛楚。
“对不住,是我自私卑劣,瞒了你那么久。但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他的声音消散,留下满室寂静,只有烛芯燃烧偶尔响起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关思弦抽回了手。
她抹了抹颊边的泪水,轻声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邹池眼眸霎时暗了。
他站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似是脱了力气,半晌才开口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过来。”
说完,他低着头朝外走去。
“等等。”
邹池蓦地转身。
在他不安与期待的目光中,关思弦取出那封在药人院搜出的密信。
看见那封信的瞬间,邹池仅剩的希望破灭。他走回床边,从她手中接过密信,逃也似地离开了。
从那天起,关思弦暂且在出云山庄住下了。
邹池将她软禁在这里。
她能够离开屋子,走出院子,自由地去往山庄的任何地方,却不被允许离开山庄。
她分不清自己如今身处垂云山的那座山头,也不知如何才能回到余杭城中,得不到任何消息。
关于外界的所有信息,全部来自于邹池。
他来看过她很多次,每天清晨和傍晚,只是每一次都被她拒之门外,也拒绝沟通,只好独自守在她的窗边,隔着门同她说话。
有时他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久到关思弦几乎都要忘记门外有人,只有看向窗外,隐约瞧见男子侧影时,才知道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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