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陷入尴尬的沉默。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陆庭昀脸色冷冰冰的,眼神像探测器一样地审视他,很吓人。
这使得方寻绷起了自己的肩膀,嘴角无意识往下撇,局促不安起来。
“……你有哪里做得好吗?”
方寻说不出反驳的话,过了好半晌才憋得脸都红了,才说出来一句,“……我不同意!你家里和我家里都不会同意的!”
方家费尽心思才攀上了陆家这棵大树,而陆家同样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和陆庭昀匹配度无可挑剔的omega,这一场交易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因为陆庭昀的想法而中途废止。
“而且,你的病不是还没有好吗?”方寻又急急忙忙地补充。
他找出更多的筹码,试图能消灭陆庭昀这个可怕的念头。
“只要你答应,我会说服他们。还有,别说得你好像真的很在乎我的病一样,”陆庭昀面不改色,微挑起一边眉,显出漫不经心的冷酷,“三百万。”
“什……什么三百万?”
“只要你主动发起解除预登记的申请,我会再给你三百万。”
方寻神情空白,脑子却疯狂运转起来。
他心动了。
合同上的五百万,再加上这三百万,一共八百万,不仅能解决他眼下所有的麻烦后,还能让他绝对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点钱和方家能从陆家这里捞到的好处一比,实在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却是一笔惊天巨款。
“考虑好了吗?”陆庭昀又问。
方寻眼神重新有了焦点,脸上仍有几分迟疑与犹豫,“你为什么要送我衣服?”
陆庭昀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打岔,怔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那是明叔的要求,我只负责点头同意。”
好几秒过去,方寻才从愣怔里醒过来,回他“我……考虑好了。”
陆庭昀神色间多了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从容与满意。
“不过这三百万,有个条件。”
方寻眉心一跳,“什么条件?”
“需要你用一管信息素来交换。”
当方寻带着能产生和他百分百匹配度信息素的腺体出现的那一刻起,死局就已经出现了转机。
不那么完美不那么保险,但也足够了。
八百万在他腺体治疗药物的研发里实在不值一提,但糊弄一个从贫民窟孤儿院出来的omega,绰绰有余。
方寻哦了一声,低下头去,陆庭昀目光从他鼻尖上移开,开口道,“签字吧。”
迟迟没有动静。
“你不用担心你家里,那边我会想办法,你只有按着合同上的……”
滴、滴。
声量不高,但清晰得突兀。
陆庭昀被两声机械声打断,朝方寻看了过去。
颈环被取下来,方寻捏着颈环的手过分用力,骨节处都泛出白色,仰起头来看他。
“……你干什么?”
鼻尖充盈着好闻的气味,omega的信息素快速在房间里漫延开来,空气里的信息素远远超过了他目前能接受的含量。
方寻咬着唇,“我……”
他没能说出来,但这个举动的意味太过明显。
他故意的。
十几年没有联系,方家都能反应迅速地将他从混乱不堪的贫民窟里找出来,其决心可见一斑。
倘若他真的敢拿着那笔钱拍拍屁股走人,他真的能走得掉吗?就算他真的走了,他又能藏多久?
方家怎么会轻易放过他,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百分百信息素匹配度之间的吸引对alpha和omega都是致命的,如果没有任何一方做了防范措施,发生标记是必然的。
陆庭昀患有信息素成瘾症,腺体比健康的alpha敏感上几十倍不止。
这样的刺激无异于……
明晃晃的勾引。
alpha的信息素不由控制地弥散而出,与omega的信息素交缠融合,空气俨然已经变成了催.情剂。
方寻鼻翼轻轻地翕动两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无意识喃喃道,“……真好闻。”
他被那股信息素吸引,不由得倾身靠近信息素的来源,想要闻到更多的气味。
两个人挨着坐本来就靠得很近,方寻为了闻到信息素,脑袋已经靠到了陆庭昀的肩膀上,不停在陆庭昀的侧颈附近嗅闻着。
他得到了满足。
多年来的苦心禁锢彻底失去作用,alpha的信息素空前浓郁,像是死寂多年的海底火山喷薄而出,将书房搅成了情欲的海。
方寻叫他的名字,诚心喟叹,“你的信息素好好闻啊,我第一次闻到这么好闻的信息素。”
“你怎么不说话呢?”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方寻动作迟缓地仰头,看到陆庭昀低垂看过来的眼神。
他看不懂濒临崩溃边缘的隐忍与克制,只觉得陆庭昀的眼睛像暴雨来临前的夜空,黑沉沉的,厚重的,但又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方寻后颈被滚烫的手掌猛地往下一按,肩颈弯了下去,毫无防备的腺体完整地展露了出来。
陆庭昀那么用力,以至于有一瞬间,方寻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扭断,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呼吸扑在他常年不见天光的敏感后颈上,扑息的东西似有若无,撩拨着他的神经,而那股灼热却真真正正存在,萦绕在他的腺体周围。
他感觉得到,在情欲的炙烤之下,腺体变得柔软肿胀,显眼得好让alpha一眼就能看到。
腺体被咬破的瞬间,疼痛和刺激来回冲撞交杂,如同电流一般从腺体窜向血肉、骨骼,惊涛巨浪冲向他的五脏六腑。
被过于猛烈又陌生的的快感冲击,方寻禁不住地随之浑身颤栗,指尖用力揪紧了陆庭昀的袖子,喉咙间溢出一声痛苦又暧昧的低吟。
他短暂清醒了一瞬,下一秒又被alpha的信息素拖入欲望的深渊,理智的骸骨都被咀嚼得一干二净,力气也被完全抽走,上半身全都靠陆庭昀圈着他的那只手臂,才没有摔下去。
流逝的每一秒都过得漫长又煎熬、短暂又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寻才找回了一些意识,自己的手臂被陆庭昀勒得太紧,有点痛。
他很想挣脱开,但又察觉到光靠自己根本坐不住,一时纠结起来。
但是真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陆庭昀越来越用力了。
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勒死他吗?
费力地喘息两下,正打算开口时,那股痛意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后脑勺,头发被揪着猛抓了一下,头皮发痛。
方寻被迫仰头,嘶了一声,看到那张脸又噤声了。
“你很得意?”陆庭昀脸色说不出的吓人。
方寻嘴角嗫嚅两下,没能说出话。
他想说自己没有得意,可是怎么看,此时此景,这句话都像是挑衅。
颈环是他拿下来的,信息素是他放出来的,引诱陆庭昀也是他做的。
他成功了。
“……痛。”方寻呻吟,手攀到陆庭昀手臂,“你快放开我,我还不想变秃。”
沙哑、暧昧,一听到自己的声音,方寻吓了一跳,一听就知道主人经历了什么。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用自己的手指不停地抠陆庭昀的手掌,企图解脱自己的头发和头皮。
脱力的手指没有什么劲儿,说是抠,其实更像是抚摸,尤其是他还上上下下地摸,根本就不像是要挣脱的意思。
更像是调情。
陆庭昀本来难看的脸色愈发不可收拾,倏地松开手。
方寻暗自惊一下,心有余悸地瞄陆庭昀一眼,努力地坐直了身体。
“你以为有标记你就高枕无忧了?”
方寻不明白他的意思,撩起眼皮看他,“……”
陆庭昀薄唇里吐出来的话冰冷又无情,“清洗标记不是什么难事。”
方寻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眼底流露出惊恐,“……不要。”
“不要?”陆庭昀轻嗤了一声,讽刺的意味毫不掩饰,“你说不要就不要?”
“人工腺体经受得住标记吗?不会做完标记清洗就不能用了吧?”
陆庭昀真的做得出来。
方寻脸色煞白,神情惊恐。
他以为自己绝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发现所谓的救命稻草是压死他的最后一点重量。
“到时候你家里,”陆庭昀顿了一下,意有所指,“方家还会是你家吗?”
方寻脑子里轰地弹出一个念头来,他要被陆庭昀驱逐了!
像那只丑猫一样!
即使竭尽全力地买弄过讨好,在陆庭昀眼中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猫!我不要变成那只丑猫!”方寻语无伦次。
太绝情太没有良心了!陆庭昀怎么能这样?
死到临头,方寻又生出一点力气来,慌不择路地拽着陆庭昀的手臂,“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陆庭昀冷眼看着他,神情无动于衷。
方寻脸上的残欲还没有褪干净,连带着眼眶也是轻浮的水红,睫毛无措乱飞,水雾迷蒙的眼睛流露出惊惶错乱,哀求的意味很明显。
“高匹配度的标记是有些麻烦,但只是临时标记,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会跟你家里说,我要出一趟远门,顺便带上你,想必他们会很乐意。”
“陆庭昀,你不要这样……!”方寻走投无路,声音也变得无助起来,求饶一样地看着他。
沉默像是一场无情的审判,方寻仿佛看到了陆庭昀变成电视剧里高高在上的法官,一脸冷酷地给自己判刑。
勾引人,死刑!不知悔改,死刑中的死刑!
罪不容诛,即刻执行!
“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方寻开始像犯人一样自首、悔过、检讨。
然后陆庭昀像法官一样,问他错在哪里了?
错在哪里了?
“……不该把颈环拿下来,不该乱放信息素!不该勾引你!”
还有吗?
还有什么呢……他还有什么错呢?
“我不该,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不……”
不在合同上签字,不拿着钱滚远点,不知好歹……
他绞尽脑汁才想出了新的可能让陆庭昀感到满意的答案,正想说出口。
陆庭昀打断道,“好了。”
方寻惊魂未定,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方寻愣愣地点头,“……我记住了。”
死刑变成死缓,方寻得以喘息。
陆庭昀一脸平静地从座位上起来,把空气循环系统打开,临走前把门关上了。
方寻心有余悸地盯着那扇门。
许久,他才缓过神,脑袋枕着胳膊,无力地倒在书桌上。
空气循环系统运作的细微嗡声不绝于耳。
书房里还弥漫着水乳交融过后的信息素。
他想,这不仅仅是S级alpha和普通omega之间的差距,也是他和陆庭昀之间的差距。
标记过后,患有信息素成瘾症的陆庭昀能迅速从情欲中抽身,残忍地收起所有信息素,不受丝毫影响地离开。
而他手脚冰凉,身体发软,贪恋逐残余的信息素,心想陆庭昀该不会是不行吧?
-
等到房间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素时,书房的门才被再一次打开。
方寻直起身,扭头去看,是管家。
管家的笑不知道去了哪里,神情担忧。
“小少爷,您还好吗?”
方寻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正常,“……我挺好的。”
管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要吃晚饭吗?”
“……不了,我想早点回家。”
“让司机送您回去。”
方寻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出去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把桌上的袋子拎了起来。
管家看着他,一直到方寻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方寻从袋子里又掏出了一个小的分装袋,递给了管家。
管家一怔,“这是……”
“我在学校做的,这是留给你的那一份。”
管家回过神来,笑着说谢谢他,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方寻要交给陆庭昀的东西,又很自觉地问,“少爷那份,需要我转交给他吗?”
方寻板着脸,手指摇了摇,“不用了,他太坏了,没有他的份了。”
管家神色微妙,嘴角嗫嚅两下,罕见地没有接上方寻的话。
要从管家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方寻又被叫住,一头雾水地看管家。
“小少爷,你衣服乱了。”管家比了比自己的领口。
方寻后知后觉,低头看自己的侧颈衣领,皱皱巴巴的,扣子也被扯开了一颗。
管家贴心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好方便他整理领口。
方寻想重新扣上纽扣,却发现纽扣那里是空的,大概是陆庭昀太用力,把他的纽扣也扯掉了。
他没办法,只好把被掖进去的衣领翻出来,领口捋平整,又扯了一下衬衫的下摆,总算是没有那么乱了。
“小少爷,还有颈环。”
方寻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空空荡荡,过了几秒才想起来颈环可能被丢在书房的地板上了。
他又同手同脚地走进去,果然在地上看到自己的颈环,迅速带上,把颈环档位调到最高。
别人闻不到他的信息素,同样,他也无法闻到别人的信息素。
这下没有什么遗漏的了。
方寻安心地离开了陆家。
送走方寻,管家马不停蹄地回去收拾书房,去了陆庭昀的房间。
陆庭昀连续打了三根抑制剂。
途中,管家一直安安静静地候在一边。
等陆庭昀打完了,管家才恭恭敬敬地把那份合同呈给陆庭昀。
“少爷,合同要给小方少爷留着吗?”
陆庭昀睨了一眼,“丢了。”
管家立即把合同丢进了陆庭昀脚边的垃圾桶,盖住了使用过后的alpha抑制剂注射器。
管家又问,“那现在要起草婚前协议吗?”
“……你要给方寻当爹?”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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