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更加正规身份，手里的钱终于不再是烫手山芋。八十年代初的北城，市场上还没有商品房的概念。但这时候，住在私房院子里的人，心里都藏着个楼房梦，那可是有暖气、有煤气，不用大冬天跑公厕的神仙生活。
也就这时候，槐树巷的老张家儿子分到了厂里的楼房指标，有三个房间，老张老两口正好跟着一起去带孙子。
确认搬迁后，老张恨不得立马甩掉手里这个拥挤嘈杂的破院子，尤其是这院子里还住了三家住户，邻里之间关系也很紧张，还不能赶他们走。
老张开了个九千的“天价”。周围街坊听了都笑话他想钱想疯了。“就那破地儿，里面的几户人家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的，有哪个冤大头去买那儿啊。”
叶雯从巷子口韩大妈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马回去和江海商量买房的事情。当然她说或不说，都不会改变事情的结果，江海对她的所有经济上的决策，从来都是无条件、甚至无脑支持。
叶雯带江海和顾婆婆一起去杀价，最后以八千两百块的价格成交。老张着急卖，叶雯有钱买，整个买卖流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房契过户，后面租户的租金直接给叶雯。
韩大妈嗑着瓜子在背后撇嘴：“这老顾家的丫头看着精明，实际上是真败家，花那么多钱买个麻烦窝。”
这话传到叶雯耳朵里，她只是淡淡一笑，毕竟这座现在的“麻烦窝”，未来可是一座金矿。
买房后手里还有不少余款。叶雯从来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性格，赚钱就是为了让日子更加舒适自由。现在有了余钱，而且政策松动，很多东西采买也变得方便起来。很快，她把注意力转移到顾婆婆这个小院的“住宿升级”上。
顾婆婆一听要装修，直摆手：“瞎折腾什么？你们留着点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可多了……”
“婆婆，”叶雯才不会跟老人去讲大道理，她直接挽住顾婆婆的胳膊，把脑袋往老人肩上一靠，声音超乎寻常的暖和：“您看这地砖，冬天踩着多凉啊，我怕您寒腿都快冻出来了。还有那窗户，昨晚漏风，吹得我都头疼……”
顾婆婆哪里经得住这一番的软磨硬泡。她点了点叶雯的额头，眼里满是无奈的宠溺：“你呀，就不知道省着点过！改吧，改吧，随你俩折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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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顾婆婆的许可，叶雯第一时间跟江海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那些设备，只是凭借记忆里的生活经验跟江海提要求。
“江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用这个煤球炉子取暖啊。”叶雯眉头微蹙，声音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而且感觉早上起来嗓子干得冒火。能不能装什么设备，让屋里每个角落都是暖和的，而且还没烟味。”
她又指了指院子外面那寒风刺骨的公厕方向，叹了口气：“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可能在院子里装个卫生间，能洗澡上厕所。”
叶雯的这些要求，在巷子里其他人看来，绝对是资产阶级享乐思，先不说实现难度，有这个想法都是不应的。
但江海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没觉得叶雯的要求麻烦，甚至默默在心里飞快地合计起来，“铸铁暖气片咱们弄不到指标，而且那个太笨重，循环压力大，咱们这儿应该带不动。我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海像着了魔。只要有时间，都在琢磨这个事。他先去了图书馆，翻了几本关于锅炉和力学的旧书。
他发现，只要能让热水在封闭管道里的自然对流，确实可以实现叶雯的说的全屋都暖和。
于是，江海又开始奔波信托商店和各个废品回收的地方。他淘换回来一堆工厂淘汰的、长短不一的无缝钢管。这些管子比指头粗不了多少，比起笨重的铸铁片，它们更轻便，受热更快，而且对压力要求也不高。
为了做到“每个角落都暖和”，江海蹲在院子里，用师傅的简易的弯管机把这些钢管扭成了一组组回型结构的散热排状。
“江同志，你这管子弯得跟盘长结似的，能成吗？”找来的泥瓦匠刘师傅蹲在旁边抽烟，一脸怀疑，“没见过这么细的暖气。”
江海没抬头，手里正拿着焊枪，火花里跳动，“管子细，流速才快。我在每一组回型管里都算好了热交换面积，只要锅炉在那头一烧，这边的不到一钟头就能烫手。”
至于那个坐便器，是江海最费心思的。他发现倒座房的地基比外面的胡同排水沟高出不少。他自己设计了路线，把处理器埋在地底下，完美利用坡度的重力，只要按一下水箱，污物就会顺着坡度直接冲进外面的深坑，完全不会反味。
顾婆婆第一次试着用那个白瓷冲水马桶，按一下，“哗啦”一声，干干净净。老人家出来时，眼角都是笑纹：“哎哟，这可比去胡同口受罪强太多了！”
完工那天，北城落了大雪。
叶雯推开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脱掉大衣，穿着米色的羊绒衫，好奇地伸手去摸墙根下那些被江海漆成乳白色的细钢管。
“有点烫！”江海刚到门口，提醒去摸管子的叶雯，他的衣服上还沾着没化掉的雪。
叶雯看了一下四周，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原本只是随口提了自己理想生活的奢望，可眼前这个还带着一些少年气的男人，竟然在这个物资如此蛮荒的年代，就这手搓出了她想象中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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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在温馨中流淌着，无意识的亲近像藤蔓一样，在叶雯没察觉的时候，江海已经缠绕至深。
有些东西，局外人看得最清。比如吃饭。叶雯胃口小，却又总会被美食诱惑，常常眼大肚皮小。江海已经能够神色坦然地拿过她没吃完的东西，继续吃完，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赵保国是跟他们一起吃饭最多的人，他在一旁捧着碗，看多了也觉得他们本该这样
再比如，冬天洗完头发不容易干，叶雯又懒，仗着屋里暖和，洗完头总是顶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那边烤火边看书。江海只要看到，必定会默默拿过一条干毛巾帮她擦拭。
又是一个周末，叶雯刚洗好澡出来，江海站在她身后，一点点帮她擦拭发梢的水珠，指腹偶尔会擦过她耳后和后颈的皮肤，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看到叶雯因为微痒缩了缩脖子，江海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愉悦。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耐心地、一点点地把她的头发擦干。叶雯也不回头，翻书的手指甚至没停。
她一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但是习惯的可怕在于一切不适应都会在日积月累中被侵蚀。她觉得这也许是江海出于感激的照顾，也就由他去了。殊不知自己像只被顺毛的猫，早已露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还有的时候，是在深夜的书房。叶雯经常算账算到深夜，有时候累极了，或者遇到想不通的数据，她会下意识地喊一声：“江海。”
不需要说什么事，只需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沉稳低哑的：“嗯。”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江海，很多时候早就做完了工作。他之所以不睡，只是在静静地听着她的动静，他在等她每一次的呼唤。
江海就这么一点点地占据叶雯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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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春节后的某个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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