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八点,林墨在厨房煮粥时,手机在餐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是老陈的来电。她擦干手接起来:“陈主任,早。”
“林主任,打扰你休息了。”老陈的声音透着少有的郑重,“今天上午方便吗?我和几位居民代表想找你聊聊。”
林墨看了眼灶台上的粥,又看看卧室——乐乐昨晚退烧了,此刻还在睡。“几点?在哪里?”
“十点,社区办公室。就我们几个人,不开大会。”
挂了电话,林墨有些不安。老陈的语气不像往常那般圆滑,倒像是有什么重要决定要说。她关掉火,走进卧室。周致远已经醒了,正轻轻拍着乐乐的背。
“老陈的电话,说居民代表想见我。”
周致远坐起身:“好事还是坏事?”
“听不出来。”
“我陪你去。”周致远看了眼时间,“乐乐还没完全退烧,带着吧。我在社区外面等,有事随时叫我。”
九点半,一家三口出门。深秋的早晨已经有了寒意,乐乐裹着毯子坐在后座,小脸还有些苍白。周致远开车,林墨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手机。居民群里静悄悄的,这反常的安静让她更加不安。
十点整,车停在幸福家园社区外。林墨独自走进社区办公室,老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今天没穿那件常年的夹克,而是换了件深蓝色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
“林主任,这边请。”老陈引她走进小会议室。
房间里有五个人——赵先生、张大姐、李锐,还有两位林墨不太熟悉的居民,一男一女,都五十多岁的样子。桌上摆着茶水,还有一摞写满字的纸。
“大家坐。”老陈关上门,表情严肃,“林主任,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他从那摞纸中抽出一份,递给林墨。是一封信,手写的,用了三页稿纸。标题是:《关于支持“幸福家园”社区儿童活动空间共建项目的联名信》。
林墨愣住,快速往下看。
“尊敬的各位领导:我们是幸福家园社区的普通居民。这半年来,我们亲眼见证了林墨同志为我们社区孩子所做的努力。从最开始无人理睬的两个破秋千,到现在孩子们玩得开心的木屑游乐场,每一个变化,都有她的汗水和心血……”
信写得不算工整,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痕迹,但每一句话都透着朴素的真诚。林墨看到第三段时,眼睛开始发热。
“我们记得,林墨同志第一次来社区开会,听我们唠叨了两个小时,记了满满一本子。我们当中有人觉得她就是走个形式,但她第二次来,带来了孩子们画的画,一张一张讲给我们听。她说:‘这不是政府的项目,是孩子们的项目。’”
“我们记得,七月份最热的那天,她和我们一起清理场地,汗水把衬衫湿透了,手磨出了泡。张大姐给她递水,她说:‘没事,大家不都在干吗?’”
“我们记得,为了找便宜又安全的木屑,她跑了三个木材厂,最后找到的那家,老板听说是给孩子们建游乐场,便宜了一半价钱。她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说:‘看,世上还是好人多。’”
“我们也知道,她现在遇到了困难。听说上面有人觉得我们这个项目‘不够正规’‘不够漂亮’。我们想问问:什么是正规?政府花三十万建的、孩子不敢去玩的场地叫正规?什么是漂亮?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流着汗、笑着脸、一起为孩子建的家园,不漂亮吗?”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对孩子好,我们就支持谁。林墨同志是真为孩子好的人。如果因为她坚持让我们这些老百姓参与、坚持用最实在的办法做事而受到压力,那我们这些受益的老百姓,不能装看不见。”
落款处,是密密麻麻的签名。林墨数了数,三十七个。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歪歪扭扭,还有的按了红手印。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湿了。
“这……你们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赵先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陈召集我们几个骨干,说林老师可能遇到麻烦了。大家一合计,觉得得做点什么。”
张大姐接话:“我孙子知道后,非要我也签上他的名字。我说你才五岁不会写字,他说那按手印。你看,最后那个红手印就是他的。”
李锐从包里拿出手机:“我们还录了点视频,都是大家想说的话。怕领导们忙,没时间看信,视频短,几分钟就能看完。”
他点开播放。第一个出现的是赵先生,背景是已经建好的木屑游乐场:“我叫赵建国,退休工人。我这辈子没给领导写过信,这是第一次。为啥写?因为我孙子现在每天都要来这儿玩,回家饭都能多吃半碗。我就想问一句:这样的好事,为啥有人要拦着?”
接着是张大姐,她抱着小孙女:“领导们,你们也有孩子、有孙子。将心比心,要是你们家孩子没地方玩,你们急不急?林老师急,她真急。所以我们就信她。”
视频里出现了更多面孔——有年轻父母,有爷爷奶奶,还有几个孩子,对着镜头说“谢谢林阿姨”。最后是老陈,他对着镜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是清河街道社区办主任陈志刚。在基层干了二十三年,见过太多项目——有的来了轰轰烈烈,走了悄无声息;有的花了很多钱,老百姓不买账。林墨同志这个项目不一样,它花钱少,但老百姓认。为啥?因为它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不是从文件里印出来的。”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老陈清了清嗓子:“林主任,这信和视频,我们准备周一一早就送到你们单位。不是要挟,是讲理。我们老百姓讲的是最朴素的理——谁真心为我们做事,我们就真心支持谁。”
林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信纸上,洇湿了一个签名。她赶紧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谢谢……谢谢大家。”她声音哽咽,“但我不能让大家这么做。这样可能会影响你们……”
“影响啥?”那位林墨不熟悉的大姐开口了,“我叫王秀英,住三号楼。我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孙子我带。以前孩子没地方玩,天天关家里看电视,眼睛都看坏了。现在有了这个游乐场,他天天往外跑,交了好几个朋友。林老师,你这是在救孩子。”
另一位大哥也说:“我叫刘建军,开出租车的。我们这些老百姓,平时见领导都难,更别说给领导写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我们啥都敢做。”
林墨看着眼前这些人——赵先生的手还带着工地干活留下的茧子,张大姐的袖口磨得发白,李锐的工装裤上沾着油漆,王大姐刘大哥都是最普通的样子。他们是这个城市里最沉默的大多数,是政策文件里抽象的“群众”,是汇报材料里冰冷的数字。
但此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温度,有情感,有力量。
“这信……”林墨深吸一口气,“如果真的送上去,可能会让一些领导不高兴。”
“那我们更得送了。”老陈说,“林主任,我干了二十多年基层,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了。有时候领导不是不知道对错,是需要有人推一把,需要听见真实的声音。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声音,就是最真实的声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也有私心。这些年,我配合过很多项目,有的成了,有的黄了。但像这次这样,老百姓真心说好的,不多。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上面看看——不是所有基层工作都得花钱堆,用心做,一样能做好。”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离开时,每个人和林墨握手。王大姐握得特别用力:“林老师,别怕。咱们人多,心齐。”
走出社区办公室,阳光刺眼。林墨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熟悉的社区——晾晒的被单在风中飘动,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孩子们在木屑场上奔跑。这一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周致远的车停在路边。他看见林墨出来,下车走过来:“怎么样?”
林墨把信递给他。周致远快速看完,沉默了很久。
“上车说。”他拉开车门。
车里,乐乐还在睡。周致远把信小心折好,放回林墨手里:“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墨实话实说,“这封信送上去,可能会帮到我,也可能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徐主任最不喜欢的就是‘群众施压’。”
“但这是真实的民意。”周致远说,“而且你看,老陈很聪明。信里没有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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