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七点,林墨走进省发改委食堂时,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报道带来的涟漪。
她端着餐盘寻找座位,经过政策研究室那一桌时,几个年轻科员的谈话声低了下去。当她走过,背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就是她吧?”“综合一处的,以前是咱们室的。”“那篇报道写得挺有意思……”
林墨面不改色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小米粥还烫着,她慢慢吹着气,余光观察着四周。机关食堂的清晨永远是这样——秩序井然,轻声细语,每个人都穿着得体,举止克制。但今天,空气里多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林姐,这儿有人吗?”一个声音在对面响起。
林墨抬头,是政策研究三科的科员小王,赵小曼手下的年轻人,曾经在她还是副科长时跟过她做课题。
“没人,坐吧。”林墨点头。
小王放下餐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林姐,看了昨天的《城市先锋报》,写得真好。赵科长早上还拿着报纸跟我们讨论呢。”
“讨论什么?”林墨不动声色地问。
“说这个案例很有代表性,居民自发性强,切入点小但效果好。”小王顿了顿,“不过赵科长也问,这种微更新会不会只是表面文章,解决不了深层问题。”
这话里有话。林墨喝了口粥:“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先从能做的做起。深层问题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资源。”
“是啊。”小王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林姐,赵科长让我整理一份社区治理的国内外案例对比,您之前做过类似研究,有没有什么资料推荐?”
工作上的正常请教,但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意味深长。林墨想了想:“我U盘里有一些过去的资料,回头找找发你。”
“太谢谢了!”小王松了口气,快速吃完早饭,“那我先上去了,赵科长今天要开组会。”
看着小王匆匆离开的背影,林墨慢慢吃完早餐。她知道,赵小曼已经开始行动了——收集信息,评估案例,准备应对。
八点半,综合一处办公室。
刘大姐比平时来得早,正在擦桌子。看见林墨进来,她放下抹布,从抽屉里拿出今天的《城市先锋报》——第三版被仔细折在外面。
“小林啊,报道我看了。”刘大姐的语气比平时正式,“写得是挺好,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咱们综合一处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主要是协调服务。这种基层创新的案例,按理说应该是政策研究室那边主抓。你现在这么一弄,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越位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你做得不错,但不该是你来做。
林墨放下包:“大姐,我明白。这次是记者自己找上来的,而且我全程用的是志愿者身份,没提单位和职务。”
“我知道你注意分寸。”刘大姐叹了口气,“不过机关里的事情,有时候不是你注意就能避免误会的。政策研究室陈主任那边,据说对这篇报道很重视。赵小曼又是他亲自点的将,你这等于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先开了一枪。”
这个比喻很形象。林墨沉默了几秒:“那我应该怎么办?”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但要多汇报,多沟通。”刘大姐难得地推心置腹,“特别是跟秦处长,她经验丰富,知道怎么把握分寸。另外,政策研究室那边如果有什么动作,你要及时跟处里说,别自己扛着。”
“谢谢大姐,我记住了。”
九点整,秦处长内线电话打来:“林墨,来一下。政策研究室那边发了个函。”
林墨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处长办公室。走廊里,她再次遇见了赵小曼——这次不是偶遇,赵小曼显然在等她。
“林姐,正好找你。”赵小曼笑容依旧标准,但眼神里多了些审视,“陈主任看了报道,很感兴趣,让我们课题组跟你们对接一下。我刚给秦处发了函,正式邀请你作为课题组的社区实践顾问。”
正式函件。这意味着从非正式沟通升级为正式工作对接。
“赵科长动作真快。”林墨说。
“基层治理是当前重点,陈主任要求我们抓紧推进。”赵小曼递过一份文件,“这是顾问的职责说明,你看一下。主要就是协助我们理解社区实际情况,提供实践建议。当然,会有相应的顾问费,虽然不多,是个心意。”
林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职责写得很清楚:参与课题组社区调研,提供实践案例,协助设计居民参与方案。顾问费每月八百,周期六个月。
“我需要跟秦处长汇报一下。”她没有立即答应。
“理解。”赵小曼点头,“函件里也说了,请你下周一前回复。另外,下周三我们计划开第一次课题推进会,如果你同意担任顾问,希望能参加。”
秦处长办公室里,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函件我看了,很正式。”秦处长把那份红头文件推到林墨面前,“陈主任亲自签批的,规格不低。”
林墨拿起文件,右下角确实有陈主任龙飞凤舞的签字。在机关里,领导签字意味着这件事进入了正式流程,有了某种程度的“官方背书”。
“处长,您的意见是?”她问。
秦处长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林墨,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基层创新最后都不了了吗?”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林墨摇头。
“因为创新需要空间,而体制最擅长的是规范化。”秦处长转过身,“一旦某个创新被认为‘有价值’,就会立刻被纳入某个体系、某个课题、某个项目。然后,它就不再是创新了,而变成了工作。”
她走回办公桌:“赵小曼的课题组,就是来‘规范化’你的实践的。这不是坏事——规范化意味着资源、关注、可持续性。但也是挑战——你的节奏、你的方法、你的理念,都可能被调整,以适应课题的需要。”
“那我该接受吗?”林墨问。
“接受,但有条件。”秦处长说得很清晰,“第一,顾问身份是‘特邀’,不是‘全职’,确保你的主要工作还在综合一处。第二,所有参与课题的活动,都要提前跟我报备。第三,你要争取在课题组里有实质性话语权,不仅仅是提供素材。”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你想通过这次合作得到什么?只是让项目继续?还是希望它被看见、被认可、甚至被推广?”
这个问题让林墨陷入了沉思。她最初只是想解决那片空地的问题,给孩子们一个安全玩耍的地方。但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
“我想让它被看见。”她最终说,“不是为我个人,而是为了证明,在体制内,普通人也可以通过微小行动带来改变。这种改变也许很小,但真实。”
秦处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那就去谈。把你的条件提出来,看看赵小曼能接受多少。记住,合作是双向选择,不是单向给予。”
上午十点,林墨敲响了政策研究室318办公室的门。
赵小曼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进来,快速结束了通话:“好的主任,我明白。林姐来了,我先跟她谈。”
挂断电话,她转向林墨:“是陈主任,他很关心这个合作进展。”
“赵科长,关于顾问的事,我有几个想法。”林墨开门见山。
“请讲。”赵小曼拿出笔记本,做好记录姿态。
“第一,我的主要工作还在综合一处,参与课题组活动需要兼顾两边安排,可能无法保证所有会议都到场。”
“理解,我们可以把重要会议时间提前协调。”赵小曼点头。
“第二,我希望在课题组里能有实质性的参与,不仅仅是提供案例素材。比如方案设计、居民动员方法这些环节,我想有发言权。”
赵小曼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林姐,课题有课题的规范,方案设计需要基于理论框架和数据分析……”
“我明白。”林墨接过话,“但理论需要实践检验,数据需要现场感知。我在幸福家园待了三个月,了解那里的居民、那里的问题、那里的可能性。这些经验,不是几份报告能代替的。”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强硬。赵小曼沉默了几秒,重新露出笑容:“林姐说得对。那这样,方案设计环节你全程参与,我们充分听取你的建议。”
“第三,”林墨继续,“关于居民联系,我希望所有接触都经过我。不是不信任课题组,而是居民对突然出现的‘官方人员’会有戒备。有我在中间过渡,效果会更好。”
这是最关键的一条——保留对居民网络的主导权。
赵小曼的笑容淡了些:“林姐,课题组需要独立的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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