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浓雾沉甸甸地压着路面,翻涌着吞噬着世间的一切,能见度不足十米。
视野的尽头先亮起团模糊的红晕,在乳白色的混沌里一明一暗地浮动。
紧接着那红光渐渐涨大、逼近,如巨兽睁开的眼睛,劈开雾墙直射过来。
大巴车的远光灯在雾中染出诡异的绯色光柱,引擎声由远及近、沉闷而压抑,车身从浓雾里缓缓挣出来。
它静静蛰伏在村口,不动了。
整个秀水村,一片死寂。
......
突然,弥漫的大雾中,两道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
秦芜和沐婷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在土路上,前者行至车门前,回头深深看了眼秀水村的方向,随即毫不犹豫的拉开门,直到整个身子探入车内,才深深叹了口气,有余力回头拉扯沐婷一把,“终于安全了。”
不久,水宝跟着苏月形也踏上了这辆诡异巴士。如预料般,因为契约的存在,所谓绝对安全的‘载具’并都没有排斥她。
至此,秀水村副本结束,三条杀人禁忌全破,整整十二个人的副本,仅有‘四人’存活,得以返回人间。
秦芜和沐婷在招待所战战兢兢了一夜,三天三夜没合眼,此时身心俱疲,一上车就忍不住闭目养神起来。
毕竟,回家的路上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她们还要打起精神站最后一班岗。
水宝昨天夜里就美美睡了觉,此时,正趴在车窗上新奇的盯着窗外瞧。
昨夜,她跟着苏月形回了招待所,本要利用影珠分灵去找僵鬼的麻烦,将最后的隐患解决掉。
这只堕落种已是魂灵消散之际,强弩之末,正适合她趁鬼之危。
岂料却意外撞见僵鬼和‘人’做交易,听到零星辛密,最终想明白了这场诡戏背后的全部算计。
原来,苏月形是玩家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傀儡师,他现在不仅是人族中的天境强者,更被十方鬼主追杀,但不论是人间还是诡咒界,都不敢用常规手段杀死他,都惧怕着他死后堕落为‘鬼’!
因为他有一手傀儡炼化之术,不仅能炼化活物,更能炼化死物为他所用。
僵鬼为了魂归故里,不惜交出自己在诡咒界经营了将近百年的诡戏领域,供奉于他,只为了重回人间看上一眼,死在阳光下......
水宝也不是个死心眼,秀水村被炼化的瞬间,僵鬼就会当场魂消魄散,此后再无‘鬼’知道她的身份。能够借刀杀人岂不是更妙?
不过,她再次高看了眼苏月形,只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还只是冰山一角。
他对她的身份到底察觉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契约已签,人鬼生死不论,存亡系于一身。
听说,他本就身受重伤,才需要炼化低级本疗伤,怕是受不住人鬼契的反噬,一人一鬼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不了跟他摊牌鱼死网破,想来他也明白应该怎么选择才会利益最大化!
水宝最后回头看了眼。那个她居住了八年的地方。
整个秀水村静得异常,浓雾中,有血红色的丝线一闪而逝,像某种巨兽的神经末梢从沉睡中苏醒。
地面开始颤抖。
先是轻微的,井水起了一圈圈涟漪;接着越来越烈,瓦片哗啦啦往下掉,整个村子像被巨人攥在手里使劲摇晃。
种鬼们终于意识到不对,从各个屋子里冲出来,但它们已经跑不掉了。那些若隐若现的红线突然收紧,像有生命般缠绕上去——有种鬼刚迈出门槛就被绊倒,红线钻进它的七窍,它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四肢软软地垂下。
更多种鬼被红线缠住手脚、脖子、腰身,密密麻麻挂满了整个村子,像货架上待售的玩偶,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轰隆——
村口的老井连根拔起,被红线裹着往雾里走。
接着是房屋,一座接一座,砖瓦在空中解体,无声地碎成齑粉。
土地开始卷曲、折叠,一切都消失了。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雾气在翻涌中,缓缓合拢,填满了那个突然空出来的地方。
像从未有过村庄,从未有过活物。风吹过时,雾里似乎还回荡着空谷的回响,带着若有若无的丝线震颤之声。
......
“老喽!”老张打了个哈欠,“熬不动夜了,唉,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真该好好歇歇。”
跟在他身边的青年一身泥泞,狼狈异常的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合着这场泥石流是你的手笔,我还真以为是诡戏本的剧情呢!”
“就是要真真假假才能蒙蔽天道,不然劫数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张摸摸脸上的胡须,老神在在道,“主人交代了,你可以去云水镇,但若你能活着回来,还为主人带回天藏之心,他就会传授你傀儡师的寻人之术,牵机镯。”
“好。”
......
正在交谈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泥泞的土地中,埋着一颗缓缓消散的鬼珠。
水宝唇角微勾,指尖轻轻摩挲着缠在腕间的红绳——原来她叫牵机镯呀。
大概十分钟过后,引擎毫无预兆地轰鸣起来,大巴方向盘自己转了个角度,车头对准雾深处,缓缓滑入那片乳白。
后视镜里,秀水村的方向已经空无一物。
雾立刻涌上来裹住车身,车窗外的世界只剩下混沌。
没人驾驶的巴士平稳地行驶着,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牵引,只偶尔碾过什么东西,车身轻轻一颠,传来细微的断裂声。
颠簸只持续了几秒。
忽然,雾气像帘子般被一把掀开——车头猛地扎进片冷清的月光里。
一条笔直的大道无限延伸,两边是荒芜的田地,枯草伏倒在地,荒无人烟,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灰白色带子。
这次,大巴约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四周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荒芜景色,隐隐看到了城市的轮廓。
揭天的高楼,拔地而起大厦,五彩斑斓的灯带照映在水宝清澈如水的眸中。
她静静打量着面前光怪陆离的景色。
它好像匍匐在大地之上的巨兽,车水马龙是它川流不息的血管,其中流淌着亿万吨血肉,它们拥挤穿梭在群楼之间,散发着奢靡又腐烂的恶臭。
这就是人间。
开着红色远光灯的巴士如入无人之境般撞入这头‘巨兽’中,恍若在两个时空隧道中前行,其中川流着霓虹与人群的色彩,两方互不打扰。
沐婷像是才醒过来,懒懒打了个哈欠,“终于要到家了,我是在第一个节点上得车,其中三个站点离我家都很近,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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