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32
【谁家童模】
煌煌灯火将少年的眼睛照亮。
卫观没收回手,指尖往上触碰他额头，声音很低：“冷不冷。”
雀绿眨眼，摇头。
“饿不饿。”
摇头。
“有没有不开心。”
依旧摇头。
卫观看着雀绿，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那笑容里有轻叹,有纵容,还有一点点的无奈。
好似看见一个从不哭喊的小孩,因为太能忍,所以明明最疼，却得不到任何安慰和糖果。
他甚至连糖果是什么都不知道。
谈雀绿眨眼,也学男人动作,抬手，轻轻去摸他微拧的眉心。
“你怎么了？”
“我想给你找心理委员。”
谈雀绿懵逼啊了声,表示听不懂。
深蓝如海的水色中，少年黑发浸润,唇瓣湿红。波光粼粼的水面铺在雀绿身后,又印在他眼底，像一个又一个小月亮，明净漂亮。
黄色的衣服衬得他像颗甜橙子。
一颗被小月亮环绕的清纯甜橙。
卫观忍不住将这颗甜橙抱得更紧。
雀绿眨眼，没有挣扎,片刻后,忽然听见男人问：“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少年没说话，抬头，凝望夜空无悲无喜的月亮。
半晌。
他歪头开口：“一点点。”
谈雀绿不是有太多情绪的人。
旧事从不在他心中留下阴影,过去即是过去，回忆再重，也不如活着的现在重要。
活着,是有更重要的使命。
他的使命是赎罪。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所以，今晚他只有一点不开心。
“卫观。”
雀绿看着他：“你说，一个人拥有多少财富后，才能创造一个绝对美好的世界？”
他似乎只是单纯疑惑，没等男人回答，又缓缓开口。
“当我身为那百分之九十九时，我无能为力。”
“可为什么当我成为那百分之一后，我还是无能为力呢。”
七岁以前，谈雀绿在城市郊区当流浪孤儿。
他独自一人，四肢瘦弱，偶尔生病，大脑空空。每天唯一要考虑的只有吃什么，穿什么，睡哪里。
今天哪个公共厕所里有水刷牙洗澡。
明天哪个管家阿姨好心让他钻进厨房吃饭。
后天拉扯
他长大的流浪前辈坟头草又该拔了。
那座城市旅游业发达，谈雀绿住的地方隔壁就是一座豪华度假村，垃圾桶里经常出现有钱客人不要的衣物鞋子，洗漱用品，甚至护手霜香水。
谈雀绿长得好看，即便身穿荧光粉上衣配明黄色沙滩裤，一只脚踩人字拖，另只脚穿水晶凉鞋，依旧透出一种满分童模炸街中的气息。
客人看见他在翻垃圾桶，还以为这是什么行为艺术，拿起手机就是一顿咔咔拍照，拍完问他有没有微博和抖音ins。
谈雀绿懵逼摇头，咬着对方递过来的网红奶皮子糖葫芦，含糊不清装混血儿：“no…no……
他说他也算半个法国人吧。
半个韩国人。
半个日本人。
半个欧洲人。
半个美国人。
总之就是坚信自己听不懂。
客人们恍然大悟，而后通常会笑眯眯地蹲下来，和他精心自拍合照数张，po在网上。
客人也很坚信他就是个漂亮童模小网红。
毕竟谈雀绿这么好看，手脚干净，头发柔软，浑身还散发着度假村的沐浴露清淡香气，把自己照顾得非常好。
一定是哪个网红团队在这拍摄呢。
那时度假村门口会有电影投屏。黑白做旧的墙壁，无声播放各国经典影片。谈雀绿看过一部年代久远的武侠港片，什么都没看懂，只记住了电影里那个威风凛凛的大侠。
他回忆片刻，语气认真：“卫观，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想当一个劫富济贫的大侠。
至少被神殿捡走前，他是这么想的。
年轻男人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时间都仿佛凝固。
那双英俊的眉眼漆黑，想必是因为此刻水波涌动，所以眼中情绪也跟着涌动。
深浅明灭，如弥漫幽暗光影，静默极重地浮沉。
半晌。
谈雀绿很懵逼：“你怎么不说话，光看**嘛？
卫观垂眸，这才嗯了声，伸手，掌心贴住雀绿纤细后颈。
他将少年轻轻往自己肩膀上按。
“抱歉。
“我只是在想，你穿荧光粉一定很好看。
“还有，你到底是哪国混血呢？
谈雀绿猛地咳嗽一下，努力忍笑：“我怎么知道？
“你难道忘了，我可是孤儿。
年轻男人也跟着轻轻笑了下，声音很好听，沾染了叹息：“是啊
，我忘了。
谈雀绿感觉到他抬手，有力臂膀穿过自己腰身，轻松一提，便单手将少年自泳池抱了起来。
“快入秋，再泡会着凉，我先送你去洗澡。
谈雀绿哦了声，察觉到他的力道，顺从地将头轻轻靠在男人肩膀。
他们浑身都湿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沾湿谁。一路走来，水流滴滴答答淌在脚下，跟随男人步伐，柔软无声地流动。
橘黄灯光洒落，大大小小的水洼被光影折射，从高往下看，卫观身后像坠了一串小橘子。
他的怀中则抱着一颗大橘子。
卫观稳稳抱着这颗橘子，侧身走进会场大楼。
一层最深处有卫家专用的套房休息室。
吸灯亮起，深黑色床被柔软铺开，中央空调自动调节，主浴室哗啦一声，淅沥落下热水。
卫观放下怀中少年。
“衣服在里面，我在外面。
“洗完要叫我。
“我帮你吹头发。
谈雀绿摇头：“不用，我自己会吹。
他在监狱已经养成习惯，凡事都要自己亲手做，这是刻进脑子里的纪律。
“好。
卫观从不勉强他，闻言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等他用五分钟结束一切洗漱，从AI无人机里接过手提箱，回到房间时，谈雀绿居然也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
少年站在洗手台前，手拿吹风机，正低着头，认真地给自己吹头发。
卫观没有打扰他。
男人眉眼漆黑，站在几步之遥的浴室外，静静看着谈雀绿。
他的个子很高，背脊挺直。
他的动作利落，吹头熟练。
他的行为刻板，习惯争分夺秒，强迫症般把浴巾叠成豆腐状。
他一切的一切，所有略显怪异的模样，此刻都前所未有地清晰展现在卫观面前。
这是在监狱才会养成的习惯。
监狱。
卫观反复回想这两个字，平静体会自己此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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