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7
【青苹果】
谈雀绿察觉到F2落在自己后颈的手。
谢沉璧像毒蛇,怀抱和体温都偏低，指尖交触时仿佛被冷血动物缠绕，诡异程度堪比水鬼上身。
谈雀绿立刻将自己抽离出对方怀抱，避开他的触碰。
少年满脸惶恐,神情惊慌无措,阳光下能清晰地看见他的长睫毛被泪水沾湿,黏在眼尾,像被雨打凌乱的花瓣尾叶。
清纯又漂亮。
谢沉璧没来由地恍神了半秒。
像毒蛇进食前,忽然闻见清浅花香。
他听见谈雀绿哽咽道：“会长，刚刚我压着钟晚去医院,但是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我被吓到了，怎么办,阿晚会不会出事......”
谢沉璧有点反感谈雀绿此刻语气里的焦急。
明明是为了自己才和钟晚在一起，难道他还真在担心钟晚？呵,真会装。
谢沉璧声音漠然,语气很淡：“所以，你不去陪他，却来找我。”
谈雀绿一僵。
半晌，少年难堪地盯着他衬衫上的第二个扣子,声音很轻：“我下意识、下意识就想找到你,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谢沉璧自动替他补全这句为什么——因为谈雀绿喜欢他，所以能带给谈雀绿安全感的,只有他。
人在极致慌乱情况下的反应是不会说谎的。钟晚意外晕倒，谈雀绿却第一时间来找他，说明他潜意识里最可靠最依赖的人,是谢沉璧。
谢沉璧深深看了谈雀绿一眼。
他面无表情拉开车门，将车钥匙扔过来，淡声道：“上车。”
“钟家人肯定会来，你最好马上回医院。”
......
钟晚当然不知道谈雀绿直接丢下自己跑路了。
他陷入昏迷，被紧急抬上床推进ICU时甚至心脏骤停。护士吓得脸色煞白，立刻打电话给钟凛汇报。
十五分钟后，钟母第一个满脸泪地赶到了医院。
她一身凌乱睡衣，显然是没来得及换衣服，清秀白皙的脸上溢满焦急：“到底怎么回事！阿晚身体一向健康，怎么会忽然出事！”
圣维斯顿钟家庄园的管家站在门口，低头接受钟母的质问。
他冷汗连连，比钟母还满心疑惑，但不敢辩解任何，只能说：“抱歉夫人，少爷的饮食和作息都很规律，只是
最近脖颈会突发疼痛之前的体检没检查出任何问题......”
“那就再查！”钟母气得呼吸起伏泪光泠泠：“是不是仪器不够齐全？谢沉璧他不是塔山集团的吗？找他们家借啊！”
这话说的。
钟家再落魄也不至于给钟晚检查的仪器都能少这些天光医生就换了四五波都是享誉全球的圣手怎么可能要向谢家求助？
钟凛站在电梯里
电梯门开他刚好听见这番上不得台面的话但也没办法当众发火。
钟凛看了眼身后的谢沉璧笑道：“沉璧你阿姨太心急倒让你看笑话了。”
“这算什么笑话。”谢沉璧摇头道：“我反而有点羡慕阿晚。”
钟凛拍了拍谢沉璧的肩。
几人走出电梯老人转身肃然双目扫过钟母。
钟母瞬间瑟缩了下嚣张气焰顿时消失。
钟凛淡淡道：“阿晚情况如何。”
护士赶紧递来一叠报告：“刚刚少爷突然晕倒心跳骤停但目前已经没事了只是还在昏迷。这是各项机器的扫描报告暂时没查出任何问题。”
暂时没查出任何问题。
钟凛没看报告言简意赅：“医院监控调出来。”
突发昏迷总要有个前因后果。更何况钟晚骨头硬得很从小就知道自己生病没人关心所以咬着牙也会撑过去如今却当众晕倒。
到底怎么了？
话音落下。
谢沉璧清晰地听见身旁谈雀绿呼吸一滞下意识往自己身后靠了靠。
余光一瞥少年脸色也是苍白的。大概因为从没见过钟家人特招生骨子里的胆怯露了出来而且钟凛威势太足他有点被吓到漂亮的眼睛里浮着害怕。
谢沉璧皱了皱眉。
护士依言将方才的监控调出偌大走廊寂静而后响起钟晚和谈雀绿的争吵、扇巴掌、晕倒、慌张离开。
无人开口。
就连钟母都不可置信地盯着监控里那个完全陌生的儿子半晌呆愣道：“这是AI生成的吧？”
钟晚怎么可能被扇了巴掌还像狗一样笑着舔过去？？
系统忽然嘻嘻笑：【其实这是三体蜥蜴人夺舍了！】
【真正的钟晚被抽干了脊髓液正躺在地下室失望地看着你们！】
神经病。
谈雀绿不知道系统在网上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垂眸，以倔强沉默面对在场所有人。钟凛、钟母、护士......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仿佛冰冷X光，审视评估着什么新鲜物件。
灯光明亮，少年清清瘦瘦地站在原地，任由众人打量。
他清纯的眉眼低垂，睫羽细密，衣领洗得陈旧发白，沉默时凭白生出一股伶仃之感。
钟凛收回视线，没有把这样一个少年放在眼里。
不用查他都知道这是一个特招生，圣维斯顿的制度钟凛再清楚不过，不管他和钟晚是刻意攀附还是真心相爱，都毫无意义。
意义从来只掌握在权力者手中。
确定钟晚身体无事，钟凛无视脸色苍白的谈雀绿，很快离开。谢沉璧作为谢家晚辈，也需陪同送他下楼。
方才还热闹拥挤的病房门口霎时只剩谈雀绿和钟母。
钟母进门看了会儿病床上昏迷的儿子，出来后，忽然抬手，轻轻握住谈雀绿的指尖。
谈雀绿一顿。
掌心触感温暖。
“刚刚被吓到了吧？女人看着他，清秀的脸上露出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谈雀绿。
“是绿背山雀的那个雀绿吗？
谈雀绿嗯了声。
女人点头，看了眼雀绿陈旧干净的球鞋，拍了拍他的手背：“阿晚的脾气我最了解，自尊心高，戾气重，嘴硬......你和他能相处这么久，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谈雀绿摇头：“我不委屈的，阿姨。
“那就好。
钟母欣慰地笑了，半晌，面露同情地看着谈雀绿，仿佛正在亲手残忍地戳碎雀绿的美梦：“好孩子......你还不知道吧？阿晚毕业后是要联姻的。
谈雀绿一愣。
钟母更是于心不忍，不自觉握紧他的指尖：“你先别伤心，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打一百万，只要毕业后你跟他好聚好散，不再纠缠，怎么样？
钟母声音很轻：“老爷子的决定不会改变。我知道你是真的爱阿晚，才会像我一样那么担心他的身体......雀绿，我懂你。
——刚才的监控里，谈雀绿因为钟晚瞒着他体检而气得直接扇他巴掌，作为一个母亲，钟母万分共情当时的雀绿。
她真的懂他。
“能遇见你这样真心爱他的人，是阿晚的幸运。
“你放心，毕业后我会继续给你打钱，直到你彻底忘记阿晚，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
钟母没有给谈雀绿拒绝的机会
她直接掏出一张卡强硬塞进谈雀绿的手中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电梯门关的一瞬间她看见始终沉默的少年站在原地怔怔垂眸脸色苍白地盯着手里的银行卡。
背影悲伤又孤寂。
钟母硬起心肠怜悯地想。
真是可怜。
谈雀绿简直爱惨了阿晚。
......
【宿主好耶我们又发财啦！！】
系统在脑海里敲锣打鼓地庆祝新进账。
谈雀心情很好地收起卡看都没看还在昏迷中的钟晚转身下楼离开。
升官发财死老公这句话真不错钟晚才晕一次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谈雀绿拿着那张卡在系统欢快的哼歌声中不紧不慢坐进黑色大G。
谢沉璧送完钟凛折返回来还没上去找他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车鸣。
他转头熟悉的少年坐在副驾正笑着看向他。
......怎么忽然这么放肆？
谢沉璧没说话坐上驾驶座关门后再看才发现谈雀绿眼里残留着隐约泪光。
他手里握着张卡依旧笑着目光潮湿而虚无。
半晌雀绿放空般盯着谢沉璧的衬衫纽扣轻声问：“钟晚毕业后会联姻你知道吗。”
谢沉璧顿了顿。
车厢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谈雀绿又问：“所以会长毕业后也会联姻吗。”
谢沉璧霎时明白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没想到谈雀绿居然已经爱他如此之深。
连听见他未来有可能联姻就受打击至此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而相比于他的真心谢沉璧对谈雀绿只有恶劣浅薄的戏弄与施虐。
雀绿久久等不到回答自嘲般垂眸眨了眨眼泪水啪嗒滴落在真皮座椅上。
谢沉璧忽然开口阴鸷黑眸盯着雀绿低声漠然：“比起钟晚你更关心我？”
谈雀绿一愣猛地看他目光里的慌乱来不及掩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谈雀绿紧紧攥着那张卡仿佛被戳破秘密迅速匆忙开门下车：“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车库门口。
谢沉璧没说话伸手指尖触碰那滴眼泪。
黑发
少年垂眸，半晌，尝了尝这滴泪。
舌尖又涩又苦。
......真可怜啊，谈雀绿。
就这么爱惨了他。
-
谈雀绿回到圣维斯顿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更《果宝特攻》。
系统看着他上一秒还在F2面前酸涩落泪，下一秒就瘫在床上专注看菠萝吹雪出招，顿时觉得十分割裂。
它忍不住感叹：【宿主，你真厉害，演技太专业了！难道你们鞋教还教这些吗？】
“过奖过奖。”谈雀绿神色如常：“看多了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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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住着那么多人，当然不只有谈雀绿这样的孤儿。事实上，谈雀绿这种来历的反而是少数。
法治社会，妈妈爸爸们想捡孩子也得避开愈发密集的天眼监控。谈雀绿七岁那年被捡回神殿，到他被抓的那天，全神殿也只不过几十个孤儿。
构成组织的大部分是成年人——家破人亡的赌狗、失手伤害的潜逃犯、家庭婚姻不幸的妇女、偷鸡摸狗的青年......
五毒俱全，什么人都有，什么戏码都会上演。
相爱、背叛、争吵、崩溃、殴打、血腥。
只要不把警察招来，定时上贡钱财，妈妈爸爸们从不管这些。
他们告诉谈雀绿，这些都是不够虔诚的信徒，他们太过扭曲，早晚会叛出神殿。而那时候，谈雀绿就要严格记录下他们的受刑过程，确保他们的□□已经消灭，灵魂前往了神国。
如果没死干净，或者侥幸逃跑。
谈雀绿就要负责去把人抓回来善后。
所以当警笛响起的瞬间，谈雀绿也是第一个被丢出去吸引注意力的。
“雀绿，那些恶魔要来了，你会保护仁慈的神的，对吗？”
“拦住他们，妈妈爸爸们需要你拦住他们，你害不害怕？”
妈妈们流泪心疼地抱住他，爸爸们沉默地为他穿上一层又一层防弹衣。谈雀绿抬眸看着她们，认真回答：“我不害怕。”
“所有考核，我第一。”
“叛徒，我全都清除。”
“我会保护你们，我会保护神。”
“我会创造一个绝对美好的世界。”
“好孩子，好孩子......”他们泪流满面，低声在他耳边哽咽：“神会知道的，这是我们的亲情和羁绊——雀绿，快去吧。”
快**吧。
“我们在新神殿等你。”
谈雀绿想了想，告诉系统：“演技
是信徒的必要修养。”
【......】系统好想报警：【宿主我们还是看一会儿《果宝特攻》吧！】
少年呵呵一声继续认真观看平板里的动画片。阳光洒落系统看着他垂眸的乖巧模样不知为何心中酸酸涩涩的。
手机铃声响起。
卫观的名字跳出来。
雀绿眨了眨眼接起电话：“何事禀报？”
“...在看动画片？”卫观声音淡定。
谈雀绿嗯了声：“在看陆小果表白花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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