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文洲确实是考虑过自己其实是东极道主的可能性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明朔剑尊剑下怎么可能留活口!
除了死,还是死。
再者,以东极道主和明朔剑尊之间的深仇大恨,挫骨扬灰、神魂俱灭更符合情理一点。
所以,纵然他确实跟东极道主扯上了关系,也最多只会是他手底下的小喽啰!
严文洲对此万分确信。
他随手将蜃珠递给杜衡,“师尊,这是我刚从芦花身上扯下来的留影珠,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沾上的,倒是挺有意思的。”
竹屋里尚未熄灭的烛火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将青年过于锋利的轮廓磨得圆润而无攻击性,眉梢眼角挂着的笑意毫无防备,眼中是惯常的信赖。
芝麻大的蜃珠微不可见,自己这徒儿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握住那只手,或许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或许,也会错失了一份天大的机缘。杜衡幽幽叹了一声,接过蜃珠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点点头道:“果然有些意思。”
哒——蜃珠在木盒里敲出清脆声响,又是咔哒一声,连盒带珠被整个儿还给了严文洲。
另外一头的两个傻货早没了声响,耳边只有夜风入林的沙沙声。
严文洲眼也不错地盯着杜衡,仍然没觉得这位太易宗掌门脸上露出什么异色来——他似乎真的相信了自己的一通胡扯。
既然如此,严文洲便也神色自然地接过了木盒,问道:“师尊夤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我听青云说,新月湾小秘境已经归太清宗所有了,你若是要前去取三山离火只怕有些不方便,你可还有什么备选么?”
“不瞒师尊,我那位朋友正是太清宗弟子。”
杜衡微微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师尊,我当真有位太清宗的朋友,就是今年在飞仙城认识的,陶峰主也见过的。”
“啊,这便好了,原是我多想了。”
严文洲觉得杜衡这话似有深意,偏偏他后面又紧跟了一连串好好休息、好好修炼之类的废话,甚至还多问了一句主殿的窗框打算什么时候换,得到了明日便动手的消息后便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随后翩然而去,只留给了他一个仙人似的背影。
样样都问了一遍,只是时机不合适。
严文洲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木盒,蜃珠在盒子里滚出七零八落的声音,仍然没有人声。
虽然不知道杜衡为什么装瞎,但他肯定,这位精通卜算的师尊一定是算到了什么,才会留下一个疑似间谍的弟子。甚至于,连收自己为徒大抵都是算好了的事情。
设下禁制,严文洲转身安安稳稳回了竹屋,等坐定后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木盒,重新打开通讯,“你们能听到么?”
香炉内香灰一点点聚集,蜃珠里许久才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能。”而后便再度没了声儿。
严文洲皱了皱眉,既然有回音,那便说明有意相谈,此时的沉默又算什么?逗着玩儿么?
约莫也觉得有些不妙,蜃珠那头传来另一道声音:“道友,劳烦问一句,你在何处?”
“飞仙城。”严文洲张口就来。
那头传出一声惊呼,隐约还有些争执声,严文洲扫了眼香灰,正琢磨着这一回多久能听到回应,那边就传来一声:“你、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声音小心翼翼,像是错了一点就会被上头的人千刀万剐。
很有传闻中魔道修士的做派。
严文洲眸子里多了些意味深长,慢条斯理地送出一句:“我自然是我。看样子,你们很明白我是谁。”
那头陡然传来一声巨响,蜃珠里的声音一下如水波般震颤起来,而后消失。
严文洲愣神了片刻,将蜃珠捻了出来丢到储物袋里去,而后关上盒子,也丢到储物袋里。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有功夫琢磨最后那句话——“别去新月湾。”
新月湾只是太清宗一个比较低级的秘境,旁人知道开启时间并不奇怪,但为什么不能去呢?难不成,是有魔修打算再来当一回搅屎棍?
再度展开玄天卷预测出的未来,他仔细看了一阵,哪里都没看见魔修两个字,连有关东洲的东西都没有。
真是没用。严文洲啧了一声,直白问道:“统兄,新月湾会出什么事么?”
“这个……呃,可能是属于预测失败的5%。”
严文洲无奈叹气,顺道把送给系统听的心音也扭出了失望而担忧的叹息声。
竹舍内一时安静下来,乍一听心音,他似乎真是为钟慎不甚明朗的新月湾之行而忧心忡忡,可若有人此时走进竹舍,便会发现青年眼中闪烁的分明是志在必得。
等了许久,严文洲才状似无意地呢喃了一声:“唉,钟慎那傻小子才刚刚筑基,不会出事吧?”
“呃这个……有、有那么多同门在呢!”
“统兄,我既然领他一声大哥,总不能让他白叫。你是玄天卷分魂,应该有办法把我送进新月湾的吧?”
系统再度装死。
屋外高高低低的呜咽声已经响了一阵,芦花还没走。
严文洲本以为对方是用了什么秘法才能驱使芦花跑过来,但现在看来,这条前不久才入了仙途的狗多半是瞎了眼了。太易宗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挑了个最可疑的。
话虽如此,严文洲还是一边摇头,一边把芦花放了进来。
一进门,这狗便熟门熟路地往塌下一握,两只水润狗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狗脸上写满了快乐单纯。
区区小狗,能做什么呢?
当然是运送蜃珠啊。
最有效的计谋,往往以最简单的形式运作。
严文洲嗤笑一声,熄了烛火,入定。
看着暖黄光晕消失,竹舍融进深沉夜色里,杜衡脚尖一点,转身消失在月色中。再出现时,他已然到了丹峰。
“我拿着画像去问了一圈,磨山村根本没有这两个人,芦花虽确实是猎犬,但早已走失多时。”李青云缓缓走来,挥手间落下一道禁制。
“没有便没有吧。”杜衡答得平淡,眉目间的温软笑意虽还留着几分,但愈发被清冷月色稀释,显得冷漠起来。
李青云闻言眉头微皱,“你是太玄经第一百零六代传人,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传承怎么办?”
“放心,我会提前留好传承的。”
李青云哽了一下,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些许杀气。然而,看看对面那张在月色中愈发出尘的脸,即便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大麻烦,她还是觉得心头的愤懑少了几分。
有些人,即便是充当观赏作用,也是赏心悦目第一名。
更何况,这位还有着实打实的战斗力。
“到底是你的劫数,还是当心着点,可别哪天你的好徒弟带着一帮人来把宗门给端了。”
杜衡微微一笑,“放心,他不会的。他眼下恐怕比你还担心呢。”
没等李青云琢磨出个什么,银发修士的身影便如雪片般消散。
“……担心?那老货会担心?!”她狠狠骂了一声,砰一声关上竹门。
太玄峰主殿内,长明灯亮了两盏,在高而阔的主殿内氤氲出朦胧的光线,杜衡越过仙像,推开了一道暗门。
门内是一排画像,每一幅都是一副人像,或写意或工笔,或正面,或背影,不一而足,而排在最末的是一幅空白的画卷,画卷下只摆着一组卦。
若有人稍识卜算,便会认出那是一则死卦。
杜衡视而不见,径自在画卷面前的蒲团坐下入定,银发逶迤一地,如大雪满山。
第二日,严文洲没在主殿见到杜衡。
“哦,师尊啊,他说要闭关一阵子,时间不定。怎么,他没跟你说么?”黄时雨一脸讶异,不慎又弄坏了一棵朱草,鲜红汁液顺着茎秆往下流淌,散发出香甜灵气。
严文洲诚实地摇了摇头,慢慢转过身,假装在帮忙收割朱草——他忽地见不得黄时雨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虽说自己确实过于可疑,但用得着连闭关的消息都瞒着么?
不爽来得莫名其妙,且一点都站不住脚——都可疑了,瞒什么不都不奇怪么!
于是,黄时雨眼看着他名义上的师弟一点点冷了脸,收割朱草的动作愈发快,连劳役力士都比他差一截。
他本就是偏凌厉的长相,平时笑嘻嘻时还不明显,此时一挂脸,那张过于俊俏的脸立刻蒙上了一层危险,似乎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放冷箭。不自觉瞟了好几眼后,黄时雨还是觉得这么一张脸不应该干收割朱草这么辛苦的活儿,便开口道:“大、大哥,还是我来吧。你刚刚醒,要多、多歇息。”
“若是师尊有什么消息,便及时通知我。”严文洲点点头,放下句话,便踩着白鱼刀往飞仙城而去。
三柱香后,严文洲停在了西市某处小巷口,“就这里?”
“对!钟慎将于半炷香后出现,请宿主制造出偶遇的假象!”
飞仙城共有南北两个城门,分东南西北四市,东市多歌台舞榭,西市则主要是居民区,七绕八拐的小巷甚多,幸亏有系统的实时指引,要不然严文洲绝不会在这么个地方蹲守钟慎。
人多路杂,不管干什么都不好。
就比如说现在,他哪怕是寻个地方坐下都不得,若是做到人家屋檐上……他听着里面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吵架声,遗憾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后,他果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大哥!”
严文洲回神,讶异道:“钟兄,你怎么在这儿?”
半月不见,这傻小子又长高了一点,许是因为筑基的缘故,面色红润,脸上病态的青白之色总算消失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连忙解释起了自己接了个宗门内的差事,要给飞仙城的玄甲卫炼制一批丹药,这回是来送丹药的。
系统提供的预测只有大事件的结果,像这种小事,玄天卷似乎一点不稀罕记录,系统虽说能借助职务之便给宿主提供一些便利,但也十分有限。严文洲这回真的有些惊讶了,“炼丹?你不是才筑基么?”
“啊,只是些辟谷丹和回灵丹之类的小东西。”
钟慎话说得谦虚,但严文洲看得出来,这小子脸上分明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严文洲是个慷慨的人,立刻便不遗余力地夸起他来来,什么好听说什么。他又生了一条极为灵巧的舌头,路过居民听了一阵,看向钟慎的眼神不由肃然起敬——好家伙,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厉害啊!
索性,钟慎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很快就红着脸打断了他,“对了,严兄的毛病好些了么?”
严文洲一顿,神色莫名地盯着他,缓缓摇头,“不太好,似乎更严重了,常常梦到一个人。”
“……此人还活着?”
“兴许。”
钟慎的神情终于凝固了,嘴角挣扎着抽动了好几次后果断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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