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辞原本是出于好意,毕竟沈嫱受伤是因为贺弘闯祸,他身为兄长理应负责。却没想到沈嫱竟会这般直接,这话太过大胆,实在不是闺阁女子能够说出来的。
江青辞微微皱眉,却见少女眉眼弯弯,笑容很是明媚。
沈嫱与他初见时的印象不一样。
那时的她温和果敢,为了救自己的婢女,可以将花簪变成利器,燕京城中的闺阁小姐少有人能够做到。
将才筵席上,他静静看着沈嫱故作柔弱可怜的模样,竟将很多人都糊弄了过去……
“江少卿何故这般看着我?”沈嫱唇角含笑,声音妩媚动听。
她这般说话时,含着些微的娇俏,令人心驰荡漾。
江青辞淡淡看她一眼,清隽的面容没什么情绪,似嘲似讽:“沈二姑娘很会做戏。”
沈嫱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其他人许是会被她蒙骗,江青辞却没那么容易,索性也不必装,笑道:“江少卿便是看戏之人。大理寺枯燥乏味,如此正好解闷,岂不正好?”
若是旁人被戳穿,许是早就尴尬不已,偏生她却怡然自得,似乎很是得意,江青辞薄唇微抿,冷淡道:“狡言善辩。”
他话音刚落,便见沈嫱连忙上前站在自己身侧。假山后原本只能容纳一人,如今两人挤在一起,不由靠得很近。
江青辞神色冷冽,正欲退开,却听闻沈嫱压低声音道:“有人。”
他身体一滞。
正在此时,不远处英亲王含笑的声音响起:“原本是打算明日给圣上呈折子。方才在书房听闻沈大人一番说辞,倒觉得很是有理,须得再过目过目。沈大人确实是人才啊!”
沈成粱附和道:“王爷思虑周全。臣不过是随口提了点建议,也不知是否妥当。还需王爷决断才行。”
沈嫱并不知来人竟是英亲王同沈成粱。刚刚筵席上并未看到沈成粱,她还感到奇怪。不成想竟是在书房同英亲王商议事情。
两人说着话,未曾注意到假山后有人。因此说话的时间也长了些。
假山原本刚好遮住江青辞。如今沈嫱挤了过来,两人之间便没有距离。几乎是紧紧靠在一起。
沈嫱并未感到无措,显得温和沉静。
倒是江青辞整个身体都崩得很直,似乎很是僵硬。
沈嫱原本并未发现他的变化,然而因两人离得很近。她的衣袖不慎划过江青辞冰凉的指尖,他眉头皱得更深,仿佛碰到什么瘟疫毒药般。
“江少卿既这般嫌弃,不若走出去便是,何故同我躲在假山后?”沈嫱虽然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有些不大好。
“我并非此意。”江青辞以为她生气,神色认真道:“只是......确有不妥。”
江青辞向来克己复礼,何曾同女子有过这么近的距离接触?
何况他已经定亲,行为举止更是时时刻刻需得注意。且沈嫱未曾出阁,名声对于女子来说非常重要,两人这般藏在假山后实在是逾矩。
沈嫱并未想到江青辞竟会解释,长而卷翘的眼睫眨了眨,故而轻叹一声:“我也并非真的生气,只是燕京城许多人对我避之不及,说......说我小小年纪便蓄意杀害嫡姐,这些年受了许多冷眼,便是遭人嫌弃也是常有的事。”
听闻她提起以前的事,江青辞神色略有缓和,淡淡出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真有错处改正便是。世人的目光不必在意。问心无愧便好。”
是么?
问心无愧便好?
沈嫱在心中仔细琢磨这句话,忽而眼底流露出一抹讥笑,不过转瞬即逝。
江青辞未曾发觉,此刻英亲王同沈成粱已经走远。沈嫱正欲退开却被江青辞一把扯住,复又折了回来。
“又有人来了。”
听闻他轻声提醒,沈嫱不敢乱动半分。
低首看着江青辞的手正好扯住她的衣袖,沈嫱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故意开口:“江少卿方才觉得不妥,如今这般......便妥当么?”
“你!”江青辞噎住。
沈嫱确实伶牙俐齿,三言两语便让他哑口无言。江青辞立刻松手,面上仍然是一派冷漠疏离,温凉的嗓音道:“是我冒昧。”
正在此时,英亲王妃及一众女眷便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沈嫱眨了眨眼睛,又问:“王妃不是要去赏花么?怎的会这般巧正好遇上?”
江青辞淡淡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拂了拂衣袖,缓缓道:“从水榭去往花园,这是条必经之路。”
“原来如此。”沈嫱轻轻颔首,旋即笑问:“江少卿也是打算去赏花么?”
江青辞本不欲回答,但看到沈嫱正偏头看着自己,少女唇角漾着淡淡笑容,尤其一双秋水似的瞳眸眨也不眨,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摇摇头:“并非。”
沈嫱向来识趣,瞧着江青辞言简意赅,显然是不想多说便也不再问。
等到英亲王妃及众人离去,两人这才从假山后走出来。
“今日多谢江少卿替我解围,上次的事情便算两清。”沈嫱抬手整理了下衣裙,旋即笑意盈盈的看向他:“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要麻烦你。”
江青辞不想同她多待,正欲离开却听闻她又道:“也不知你之前说的话还作不作数?我这手留了印记,你若有祛疤的药烦请送与我。”
沈嫱解释:“原本我是不在乎,但玲珑每次看到都落泪,我实在不想她这般伤心。既然江少卿有良药,若真不会落下印记,玲珑自然也不会感到难过了。”
江青辞薄唇微抿。
即便他不知玲珑是谁,但大概也能猜到应是那日在街上沈嫱不顾危险救下的婢女。
他微感诧异,名门贵族对待仆从向来是任由打骂。即便是贴身伺候的婢女,也不过是身份低贱的下人罢了。
沈嫱倒是主仆情深。
江青辞并未多言,沈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发怔。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朝着花园的方向行去。
此刻英亲王妃及众女眷正在赏花,纪氏正与其他夫人说话,沈嫱去到的时候并未有人在意。
春光正好,姹紫嫣红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女眷们相互攀谈,倒是锦绣如堆,衣香鬓影,令人眼花缭乱。
待到生辰宴结束,沈嫱随着纪氏等人回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因筵席上发生的事,沈慕璃对待沈嫱自是没有好脸色,原以为能够让她当众出丑,没想到沈嫱故作柔弱的模样竟让江青辞替她出面解围。
沈慕璃气得不轻。
原想着等到回府刁难沈嫱一番,不成想沈老太太身边的孙妈妈亲自前来传话,劳烦二姑娘前往福寿堂。
沈慕璃只得按捺住心中的火气。
沈老太爷走得早,沈老太太只有沈成粱这么一个儿子,多年来供他读书科考。如今沈成粱官至首辅,对待这位老母亲自然很是敬重。
沈老太太常年念佛,向来不管府中之事,即便沈嫱回府时也未曾见过。因此不止沈慕璃认为沈嫱不受老太太待见,便连纪氏也是这般认为。
如今刚参加完英亲王妃的生辰宴,沈老太太便派人来传话要见沈嫱。不仅沈慕璃感到奇怪,沈嫱也想不明白,但她还是随着孙妈妈去了福寿堂。
孙妈妈是服侍沈老太太身边的老人。
沈嫱跟着她绕过十二扇黄花梨雕松柏屏风,便见着宽敞华贵的厅堂中,沈老太太正靠坐在雕花梨木椅上。
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依然精神矍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束以绿色抹额。此刻沈老太太正微阖着眼,手上捻着一串佛珠。
“老夫人,二姑娘到了。”孙妈妈将沈嫱带到沈老太太面前,便毕恭毕敬地候在一旁。
沈嫱走近,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道:“孙女拜见祖母。”
沈老太太这才睁开双眼,略微抬了抬手,立时便有婢女挪座。
“多谢祖母。”沈嫱低垂着眉眼,坐在沈老太太下首。
沈老太太未曾说话,稍显浑浊的目光端详着沈嫱。瞧着她态度恭敬,双手交叠在身前,规矩礼仪竟是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良久她才道:“五年未见,嫱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啊。”
沈嫱听闻沈老太太这句叹息,心中微微触动。早些年离开燕京的时候,祖母尚有青丝,如今竟是满头银发。
“许久未曾得见祖母,不知这些年祖母身体可还康健?”
“我自是一切都好。”沈老太太面上显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温声道:“你将回府时我未曾见你,如今倒想问问住得可还习惯?”
“劳烦祖母惦记,孙女自是习惯的。”
沈老太太轻轻颔首:“你是府中二姑娘,纪氏是你嫡母。若是缺什么不必委屈自己。”说罢又继续道:“你这些年未曾回京,今日英亲王妃生辰宴,去露露面也挺好。”
沈嫱微感诧异,没想到沈老太太竟然知道她也一道前去赴宴。毕竟她刚回府时,曾前去福寿堂拜见沈老太太。然而孙妈妈却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她打发。
这自然是沈老太太的意思。
因此连府中仆从都知道沈老太太不待见沈嫱,不然为何避而不见?便连沈嫱也是这般认为。
“祖母知道孙女也去了英亲王府么?”
“我虽不过问府中事,却并不瞎。”沈老太太淡淡道:“你父亲贵为首辅,此番将你接回京便是要你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纪氏身为主母,往后还需操持你的婚事,自然会带你前去赴宴。”
“祖母说得是。”沈嫱低首。
“以后还会有许多这样的宴邀,你需得慢慢适应。不必露出风头,自也不必过于紧张。”沈老太太温和的目光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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