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筱雨是跑着回来的。
她结束比赛后被拉着做了拉伸，路过场地时又被拦住加油鼓劲，直到刚刚才抽身离开。李筱雨原本是约和林南依一同吃饭，但是自己回来晚了，给林南依发的消息结果一直没等到回复，她心里有点不放心，怕林南依还在原地等自己，干脆直接往看台跑。
远远就看见看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脚步一刻没停，三两下冲上台阶，气还没喘匀，却先看清了林南依身旁坐着的人。
“诶？”
李筱雨眨了一下眼，那点想要打探的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被她自己收了回去，语气也变得自然起来。
“你们两个在这啊。”
说完，又带着点期待看向林南依。
林南依记得和李筱雨的约定，转过头看了眼陆谌，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站起身来，顺手提起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一旁的包。
“那我先走了。”
林南依随着他的动作，抬头看过来。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很快错开。
陆谌没有再多停留，转过身，沿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有些陡，但他走得很稳，脚步不急不缓。
刚才坐在看台上的时候，好像在隔绝一切的屏障里，什么都听不见。
而现在他主动走出来，那层屏障被破开了。
外界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临近午休，人声变得零散又嘈杂，夹杂着笑闹和呼喊，一下子全都涌进耳朵里。
身后传来她们的声音。
准确来说是李筱雨的声音，音调很亮，语速很快。
她好像从来没觉得吵闹过，在一旁很认真地听着。
她最喜欢和李筱雨聊天，尽管陆谌总是听不清她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林南依在和她聊天的时候会很轻松。
陆谌握着包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没有回头。
操场边的路在中午显得有些刺眼。
他选了人少的那一条。
这条路上没有树，阳光直直落在水泥地上，不给人留下躲避的余地。路上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号码牌的同学，有的拎着矿泉水瓶，有的三三两辆凑在一起聊天，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经过那群人时，有人忽然抬起手，喊了他的名字。
陆谌侧头看了一眼，对方有些眼熟，却想不来是谁。
他还是应了一声。
不认识的人和认识自己的人数量并不相等，这种情况经常会出现，他早就习惯了，该用什么语气回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不失礼，也能让对方觉得自己也有被重视。
他继续往前走。
离操场越远，人声越散，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回荡在教学楼之间。空气里残留着被晒热的草地味道和塑胶跑道的气息。风穿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并不足以驱散午后的闷。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还滞留在场地附近，教学楼显得异常安静。
陆谌走到班级门口，教室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各自占着靠后到位置。有的趴在桌上休息，有点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没有人说话。窗户全开着，风灌满窗帘。
陆谌走到自己的座位，把包放下。
午休还有一段时间。
教室很安静。
桌面上瘫着没来得及收的练习册，中间夹着一只纯黑色的笔，边角被风掀起一页，又很快落回原处。
他抬手压住那页纸。
陆谌的桌面一向很干净。
书都按照高度和科目靠左摞着，练习册和竞赛资料分成两叠，最上面那本被压平了折角，草稿纸夹进透明文件夹，边缘平整，笔袋放在右上角，拉锁很紧，严丝合缝。
课本罗列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堆叠着，似乎只有学习相关的东西出现，那些如同锁链的字符串在一起，如果用不是自己的眼睛来看这些，任谁都不会觉得轻松吧。
陆谌伸手拿过笔袋，想把练习册用过的笔放进去。
拉链拉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支被他刻意压倒最下面，被他刻意藏起来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上来。
一只亮色的，按动式的，笔身上还带着动物的生动花纹，在一堆黑色笔杆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谌的目光在那支笔上停了两秒。
没有人看到。
他没有立刻把它拿出来。只是把笔袋重新合上，又过了一会，才伸手把那支格格不入的笔单独取出来。
打开书包最里侧的隔层，把它放了进去。
那个隔层平时只放竞赛资料和备用草稿纸，很少有人会翻到。
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似乎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将它盖过去。
陆谌靠在椅背上，短暂地闭了下眼。
风从窗外灌进来，纸页被吹得微微晃动，手里的笔握着悬在本上。陆谌睁开眼，似乎有些分不清是现在还是被他藏在记忆里的画面。
陆谌其实对于情绪的感知并不敏锐，对于事情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因为对情绪的不敏感，从前的他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也不会有什么讨厌的人，因为喜欢和讨厌这个界线对于他来说太过于模糊了。
起初，注意到林南依，很大程度来源于一种误判。
分班前最后一次考试，座位调整，她坐到自己斜前方，
不是带有那种羞涩或爱慕的凝视，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快速的，带着某种观察任务般的打量。
比如，在他下课去接水时，她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是眼角余光分别跟着他去移动。
比如，当其他人凑过来问他题目时，她会假装整理桌面，耳朵却明显竖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角。
又比如，每次发试卷或作业，只要是他的，总会一时间，状似无意地瞥一眼分数，然后几不可察地松口气或挑下眉，仿佛在确认什么数据。
陆谌就坐在她身后，看着她一切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举动。这引起了陆谌的高度警觉，他习惯掌控一切，厌恶变量。所以他将她归类为潜在干扰因素，并启动了应对机制。
要用更加疏离冷淡的态度，要用更加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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