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馀凉看清来人后,心头突地一跳。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两人,竟是在龙虎寨外头向他求解药的一男一女,是水西聊氏九歌的湘君湘夫人。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聊氏暗中跟李氏有什么往来?
在听到陆临的高喊并看到她如临大敌的表情后,雨馀凉意识到情况不对了,非常不对。只听湘君何若枫道:“走?往哪走?”他说罢挥出手中长枪,枪尖直取陆临项上头颅。
雨馀凉来不及多想,拔出背上长刀从侧面刺向何若枫枪刃,想要赶在枪头刺中陆临之前将枪尖挑开。
忽闻得“铮铮”两声弦音,雨馀凉起先还想:谁在弹奏?紧接着便感到四肢力气急速流失,那弦音入脑后,雨馀凉只觉双臂双腿又酸又绵,不再听自己使唤,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连人带刀摔倒在地。
眼见何若枫枪刃就要刺中陆临,雨馀凉担忧后者安危,顾不上自己,朝陆临叫道:“陆姑娘,当心!”
只听锵啷一声,陆临长剑出鞘,伴随当的一响,剑身击上枪杆,陆临身子向右侧过,借何若枫自身的力将他这一枪经由身旁往自己斜后方引。
何若枫是聊氏九歌的湘君,武功当然不容小觑。他轻蔑地“哈”了一声,在陆临背后迅速转身,枪随身转,回枪横扫,又是朝陆临的头颈扫去。陆临纵跃而起,一脚踏上横扫过来的枪杆,身子腾空,剑尖向下,对准何若枫头顶连出四剑,这四剑又狠又快,且一剑疾似一剑,何若枫连躲四剑,眼看陆临第五剑须臾将至,而这第五剑他已然不一定避得开,忙提枪上挑。
金属撞击声在廊上回荡,陆临借何若枫长枪荡开自己长剑的力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地向后滑开数尺。何若枫一手提枪站在原地,道:“不错啊,有点本事,小看你了。”
雨馀凉转头看向方才弦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湘夫人仇灵鸢怀抱一把凤尾琵琶缓步走近。
雨馀凉一下明白刚才导致自己瞬间使不上力的原因是什么了,以内力入乐声,乐音便成了兵器,杀人于无形,有时比刀枪剑戟等有形的兵器更可怕。
然而根据弹奏者输出内力种类的不同,使用乐器弹拨或吹奏出来的乐音效果也不同,有的如刀刃般锋利,能轻易伤人见血;而有的虽无法直接伤人,却能影响听到这乐音之人内力的运使,或是将内力消解,或是阻断内力在经脉中的运行,让人防不胜防。
方才自己正是着了这琵琶的道!
而雨馀凉现在都还手脚酸软提不起劲,他颤巍巍将手支在砖石地面上,强撑着要站起,正自用力时,忽感到一股向上的外力加持在了自己身上,雨馀凉转过头,见是陆临来到他身边搀着他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听到外面动静,李愈和权宁早已从屋中走出查看,陆临见李愈现身,急得大声道:“权宁,快带盟主走,到前院去!”她又向四周大喊:“来人,来人!”
权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听见陆临语声无比迫切,又骤然看见何若枫、仇灵鸢两个陌生人站在院中,也多少明白些什么了,当下抽出背上佩剑,挡在李愈身前道:“盟主,属下护送你离开!”
仇灵鸢对陆临细声细气道:“别喊啦,附近的守卫已经听不到了。”陆临心下一沉,仇灵鸢又翻了个白眼,“大喊大叫真是吵死人了,跟杀猪一样。”
蝉鸣声中,一阵又闷又热的风忽尔吹过,将院中对峙众人的衣摆袖摆略微带起。
权宁忽然感到肩膀上传来触感,他侧头看去,却见是李愈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权宁不知李愈何意,道:“盟主……”李愈道:“权宁,退下。”说着穿过权宁身侧来到了权宁之前。
陆临见状急道:“权宁,快带盟主走,愣着做什么?”一面说,一面搀着雨馀凉就要上前,不料仇灵鸢突然闪进她的视野,似要挡住陆临的去路。陆临心绪激动,对着仇灵鸢就刺出一剑,嘴里喝道:“滚开!”
仇灵鸢将琵琶往身前一横,琵琶颈就将陆临的剑格住了。仇灵鸢手中这把琵琶制作工艺不同于一般琵琶,如此这般与利剑相击,且陆临这一剑力道着实不算小,那琵琶也一点破损痕迹都无。
仇灵鸢垂眼看着陆临,道:“嘴巴放尊重些。”说着手上运劲,陆临感到一股力自手中长剑传来,随即被掀得往后退了数步。陆临站定后,只觉胸内气血翻涌,雨馀凉见陆临情况不对,道:“陆姑娘,你没事吧?”陆临闭眼摇头不语,雨馀凉见陆临闭着眼的表情十分痛苦,忙改为由自己反过来搀着陆临。
李愈远远看见陆临似乎受伤,眼神锐利地盯着何若枫道:“二位何人?这里是我李氏的后院,二位如此旁若无人地进来,是不是过于无礼了?”
强敌来袭,虽然不知道这一男一女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陆临知道不会是好事。正常情况下来人要见武林盟主必须先由人通报,这两人不仅悄无声息进了来,还各携武器,且不由分说就动手,难道还会怀什么好意?
陆临一开始的打算是这里由自己拖住,如果运气好的话雨馀凉会来帮自己的忙,即使她对雨馀凉的武功没抱多大期望,但能拖多久是多久,只要足够让权宁带着李愈去往前院就行。
盟主府邸中水南自己人能力不逮,陆临也是清楚的,而且方才听仇灵鸢所言,后院周围的守卫大约已经被这强闯的一男一女全部处理掉了。前院都是水西九派的人,这群人虽然对水南虎视眈眈,但好歹还是尊重游戏规则江湖规矩的,且他们都是水西的名门大派,大派最看重本派在武林中的声望,给他们提供食宿、招待他们的水南武林盟主此刻有难,向他们求援,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水西九大派的武功各有精深玄妙之处,且这次各派来了众多高手,不愁收拾不下这对擅闯盟主府邸的贼人。
然而李愈不肯走,反要留在这里问讯来人。陆临被仇灵鸢内力所激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无法行动,心中只想:盟主,盟主,你糊涂啊。
何若枫看向李愈,道:“李愈,是吧?”
李愈天生不是倨傲自尊的性格,虽从小就被当做未来的武林盟主培养,但向来喜欢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从未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身份高出一截。尤其在如今的形势下,他这个水南武林盟主的头衔虽不能说名存实亡——名存实亡的是水西武林盟主,却也不再如他的先祖在时那般能呼风唤雨、号令水南群雄了。
尽管如今是这么个情况,但就是那来到临蓟的水西九派来面见李愈时,当面仍会恭敬地称李愈一声“盟主”。李愈不知道何若枫是什么来头,但单就他如此对自己直呼大名,就显出了此人的十分无礼。
李愈眉尾一挑,道:“在下不才,正是区区。”
何若枫右手握枪,枪尖指地,左手搭上自己胸口,对李愈道:“李先生,我们来是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到我们主人那做客。”即使确认了李愈的身份,他也不提“盟主”两字,因为在何若枫看来,对于一个就快被取缔的武林盟主,这些都没有必要。
李愈冷冷道:“我连你们主人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何若枫脸上现出一抹冷笑,正要说话,雨馀凉的声音却在这时传来:“二位,我们之前见过的!”雨馀凉刚说完这句话,陆临就转头看向他。
雨馀凉知道陆临本就对自己不大信任,此刻知道自己与袭击他们的一男一女认识心中定生疑惑。他先不去管陆临看向自己的神情,眼神只在何若枫与仇灵鸢二人间往复移动,道:“龙虎寨外,二位曾问我要过解药。”
雨馀凉在这时提起解药一事当然不是为了叙旧情。
他受琵琶琴音的钳制手脚绵软、无法运功,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动手,但他看出了湘君湘夫人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劫走李愈,至于为什么要劫走李愈,雨馀凉多少能够推测出原因。
水西对水南虎视眈眈,而由谁将水南收归水西,水西内部的意见并不一致。
这个时候,若能将水南武林盟主握在自己手上,很多事就会好办得多。
雨馀凉不管自己是水南人还是水西人,各势力的纷争他不懂也跟他无关,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帮助对自己友善的人。
他不会让李愈被绑架挟持。
他提醒何若枫与仇灵鸢这件事,是希望九歌这二人看在当初他帮了他们的份上,也还自己一个人情。
论理,那解药是瑚庄之物,雨馀凉本不该在瑚庄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解药擅自给人,但湘君湘夫人是鱼晚衣同僚,且雨馀凉想着救人一命总归没错,便将解药予了二人并告知他们服药后的运气之法。雨馀凉自己量度着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他救了何若枫仇灵鸢两条命,那么这次让二人放过李愈也远可抵得过了。
谁知雨馀凉说完这句话后,何若枫与仇灵鸢不仅没有理会雨馀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雨馀凉一下清楚地回忆起那日他给解药时两人对他的态度了。那个时候,倒不像是这两人来求他,反倒像他给出解药是理所应当的一般,不仅如此,二人到最后也没对他说一个“谢”字。
此刻何若枫仇灵鸢俱不理睬雨馀凉。也许他们是在思考自己说的话,雨馀凉这样告诉自己,耐着性子等待两人的回复。
过了一阵,何若枫终于开口了,只听他道:“所以呢?”
雨馀凉道:“所以二位可否看在我的面上,放过李盟主。”
谁知听完雨馀凉这话后,湘夫人仇灵鸢嗤笑一声,湘君何若枫也笑道:“那解药是我们自己要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不给我们,我们也自会想其他办法将解药拿到手。是你自己要给我们解药,我们可没求着你给,如今却想用这个来跟我们谈条件,真是可笑!”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嘲讽笑意,却依旧没看雨馀凉。
饶是雨馀凉性子和顺,听完湘君这番言语也不由得大是恼怒。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他今日也算开了眼。雨馀凉道:“好!哈哈,好,好!原来我当初以为自己好心救人性命却是将解药喂了两条狗,早晓得如此,不如将解药扔进臭水沟里,也比进狗肚子里好千万倍!”
何若枫脸色一变,道:“你说什么?”仇灵鸢道:“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什么?他要骂由他骂去,我不信我们身上还能少一块肉了。”
陆临在一旁听何若枫仇灵鸢与雨馀凉对话,听到雨馀凉让对面放过李愈,以及最后痛骂来犯二人,心里才敢确定双方不是一伙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了下来。于是问雨馀凉道:“这两个贼人究竟是什么人?”
雨馀凉道:“聊氏九歌的湘君、湘夫人。”
雨馀凉此言一出,何若枫与仇灵鸢倒是吃了一惊,雨馀凉竟然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们去到瑚庄的那日,寇传维设宴招待他们和玄同教的覃七霄、尹敕时,雨馀凉和姬花青就蹲在宴客厅房梁上。宴客厅中众人所说的话,雨馀凉和姬花青都听得一清二楚,雨馀凉那时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陆临沉声骂道:“杀千刀的聊以偲!”
何若枫与仇灵鸢对视一眼,何若枫耸了耸肩,仇灵鸢则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二人很快又都将头各自转回。
虽然惊讶于雨馀凉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倒不在意身份被陆临、李愈等人知道,反正他们将李愈绑走后李愈马上就会知道自己将为谁发挥作用。
李愈道:“所以这就是聊氏邀客的方式?擅自潜入别人私宅动粗?”
何若枫一笑,道:“本来是想好好邀请李先生的,奈何李先生的这些下人太不懂事,”他看向陆临和雨馀凉,“于是只好替李先生出手教训一下。只是没想到堂堂李氏的贴身护卫武功不过是这个水平,我和搭档一不留神,下手稍微重了些,还望李先生莫要见怪。”
李愈哼了一声,道:“他们不是下人。就算是我府中的下人,也轮不到你来管教。”
仇灵鸢对何若枫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要说的,等我们把他带回去,你们多的是时间扯。这么大的太阳,我都快热死了,废什么话?”
何若枫对仇灵鸢柔声道:“听你的,我们即刻把事办完,即刻回去。”说毕展开长枪一步步向李愈走去。
权宁和李愈皆摆好架势,看着逐渐走近的何若枫,汗水从额角滑下。
根据方才所看到的情形来看,以何若枫的武功,就算他们现在想逃去前院也为时已晚了,只怕他们还未跑出五步就会被何若枫抓住,何况何若枫身后还有个以琵琶弦音就能将人制住的湘夫人。
现在做出逃跑的举动已是无用功,而对李愈来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
他是李氏子孙,是水南的武林盟主,如何能狼狈地跑到水西各派人马面前,恳求他们救自己的命?
何况将陆临和雨馀凉留在这里,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替自己殿后,李愈做不出这种事。
被仇灵鸢震开后平复了这么久气息,陆临好不容易将即刻就要冒出喉头的腥甜咽了下去,她眼角还带着一点强忍呕吐的泪花,却已径直朝何若枫冲了过去。
何若枫在陆临剑尖距自己两寸远处突然回过身来,长枪枪杆恰到好处地挡下了长剑。他在陆临剑尖差不多要刺中自己时才回头,不是因为这个时候才察觉陆临已来到了自己身后,而是因为十二万分的游刃有余,从从容容便挡下了陆临的剑。
陆临眼睫一闪便注意到了何若枫上抬的右腿,她又一次跃起,何若枫这记膝击便没能击中她。陆临横身在空中,也伸腿朝何若枫肩颈处扫去,何若枫左手抓住陆临脚踝,道:“还不死心?你不是我的对手,别费劲了……”他最后一个了字尚未完全吐出,陆临另一条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他的后颈,何若枫一惊,只觉左手先前抓住的那条腿也挣了出来,陆临上半身下落,两手撑地,两腿却如剪刀般绞住何若枫的脖颈,何若枫被迫弯下腰去,霎时间便觉呼吸困难。
此举惹怒了何若枫。
何若枫脖子虽被缠住,手臂却仍能活动,他右手握住枪杆,径朝陆临躯干戳去。
陆临的剑在她双手撑地时就已落到旁边去了,见这一枪来势凶猛,陆临腰上使力,两腿缠着何若枫肩颈又将上半身立了起来以躲过这一枪。
不想陆临在在整个躯干立起的同时何若枫亦往后仰,陆临本在往上使力,如此一来便过了头,平衡被打破,加上她腰部用力时双腿那边不觉泄了力,便从何若枫身上摔了下来。
何若枫居高临下地俯视摔倒在地的陆临,一脚踩在陆临脖子上,陆临痛呼出声,然而她嘴也被踩住,只能发出“唔”的一声,双手忙抓住何若枫的长靴想将他的脚挪开,然而不管陆临怎么使劲,何若枫的脚都纹丝不动。
亲眼见到这一幕,李愈和权宁同时叫道:“陆姑娘!”“陆师姐!”
李愈当即就想上前,权宁却保留了一些理智,李愈代表着他们水南武林,他说什么都不能让李愈有事。
于是权宁拦住李愈,道:“盟主,不可!”他很想过去帮陆临,但雨馀凉受琵琶音的影响使不出武功,眼下这里能跟人打架且还没被制住的就只剩自己,而旁边就站着另一个贼人湘夫人,要是权宁在这个时候离开李愈去帮陆临,李愈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权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渗出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湘夫人仇灵鸢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蔻丹染就的指甲,就算方才何若枫被陆临双腿拑住她也没做出什么反应,也没上前帮忙的意思,似乎陆临方才的奋起反击在她眼中不过跟小孩的玩闹一般。
仇灵鸢垂着眼,羽扇一般的睫毛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鸦青色,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饭前点心也品尝够了,吃正餐才是要紧。赶紧解决了,我们可不能像邢勘和鱼晚衣那两个废物一样拖延。”
听到“鱼晚衣”三个字,雨馀凉心脏犹如被重锤击中。
何若枫一边脚踩陆临,后者已经因为疼痛而闭紧了眼,一边道:“之前不过让你,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跟我斗上一斗?”他提起长枪,枪尖对准陆临胸口。
李愈和权宁再也站不住,正要双双上前,何若枫忽听见背后有什么动静,于是把身子往旁边一侧,尽管如此,他手中的枪也没有停止往下戳的动作,只不过原本对准陆临胸口的枪头刺进了陆临的小腿。
伴随着陆临的大叫,何若枫一手把上雨馀凉正挺刀刺向他的那只手臂一带,雨馀凉便从何若枫身旁错开,趔趄着往前冲出数步。雨馀凉好不容易站住,即刻回身再次举刀削向何若枫。
何若枫皱眉看着雨馀凉,道:“地狱无门你硬要闯,那也怪不得别人了。”举枪扫向雨馀凉。
然而就在这时,雨馀凉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跌扑在地,何若枫的枪便扫了个空。
何若枫先前把住雨馀凉手臂时,便感到雨馀凉刺过来的这一刀一丝内力也无,而后者向自己刺了两刀,刀尖都软绵绵不住晃动,更兼他举刀、奔跑的动作也有气无力,此刻在没人碰他的情况下又骤然摔倒,何若枫心下便已了然:仇灵鸢的琵琶音在雨馀凉身上的效果还没过,雨馀凉依旧无法运使内力。
雨馀凉体力不支,这一倒刚好软倒在一滩血泊中,这血不是别人的,正是从陆临腿上淌出的。雨馀凉费力地抬头,看见陆临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嘴唇颤抖、微微张合着。
何若枫眼珠下移,看着倒在地上的雨馀凉陆临二人,道:“一个二个的烦死人了,鸢妹,我去抓姓李的,这两个就交给你。”
仇灵鸢依旧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只见她秀眉抬了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何若枫向李愈走去时,才腰肢款摆来到雨馀凉和陆临身边。
仇灵鸢也不多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对雨馀凉笑道:“你先来,还是她先?”
见雨馀凉不说话,仇灵鸢道:“你不是一直说龙虎寨外是你救了我们性命么?那我就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好啦。我先将你刺死,这样你也不用担惊受怕太久,你瞧,我对我的‘救命恩人’多好!”
仇灵鸢握住匕首朝雨馀凉心脏下刺,雨馀凉怎甘心就这样死了?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拼命握住长刀刀柄,挡在仇灵鸢匕首前。
仇灵鸢匕首与雨馀凉长刀相碰,前者通过从匕首传来的触感,只觉雨馀凉的刀上没有任何力道。仇灵鸢只一只手握着匕首,雨馀凉却是双手持刀,饶是如此,雨馀凉的刀也在被仇灵鸢一点点地往下压,仇灵鸢笑道:“我本想给你个痛快,你却要反抗,这不是枉费我的一番苦心么?”
突然,仇灵鸢感到一股极大的力道自匕首传来,同时整条小臂像被一股劲风裹住,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雨馀凉,后者依旧躺在满是血的地砖上,但手腕翻转,长刀刀刃也随着他的动作变换角度。仇灵鸢眼看雨馀凉长刀就要削中自己,慌忙歪头避开这一刀,同时匕首斜挥,往雨馀凉肩头扎去。
雨馀凉手肘一撑便从地上坐了起来,仇灵鸢这一匕首便刺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砖块被匕首刺出一星碎痕,雨馀凉反手又挥出两刀,仇灵鸢忙一足蹬地向后撤出。但雨馀凉这刀刀刃很是修长,饶是仇灵鸢反应急速,雪白的上臂也被饱含内力的刀尖割了一道口子。
雨馀凉被琵琶弦音制住后,内心极是惶乱,湘君和湘夫人来者不善,二人又是九歌成员,武功高强。眼下这里只有陆临、李愈、权宁和自己,权宁的武功如何早在龙虎寨时雨馀凉就已心里有数,至于李愈这位水南武林盟主,雨馀凉倒还真不清楚他的水平。
对于成名武功高手,像谷州刀派这类武林门派中的弟子都是如数家珍。这些还在门派里修习的弟子热衷于给高手们排名,并常常因此爆发激烈的争论。
谷州刀派是水南门派,所以自然是讨论水南各武林高手居多,但有时也会说起水西、水东的武林人士,并且不止限于当时的人,近一两百年出现过的江湖名宿也会被提起。
“还是魔教教主裴秉延最厉害,连水西武林盟主、掌盟都得听他说了算。”
“厉害么?反正最后赢的是岑微明。”
每当同门们争论不休时,雨馀凉都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排名什么的,偶尔听听倒也有趣,但在雨馀凉内心深处,却对此很不以为意。
问题就在于,第一这个位置不是固定的,胜负成败,时时轮转,命运的脾性根本无法捉摸,它任性至极恣意妄为,前一刻还对某人颇为眷顾,下一刻便弃其而去,一次也不曾回顾。
况且一时的荣光有什么好得意的呢,世人不过是命运的玩物,不,他不知道别人如何,有人也算是命运的宠儿,无论做过多少伤害他人的事都能活得极好,比如谢岚星。雨馀凉嘲讽地想,觉得不能因为自己受到命运的嘲弄就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如今想来,当初一天的习武过后听着谷州刀派同门争论谁是水南第一、谁是天下第一,随后回到有雨休在的家中的日子,竟也成了让人怀念的时光。
只是无论这些谷州刀派弟子讨论的是水南的武林人士,还是仲邑江、邑丰江两岸水西、水东的武林人士,都不曾提起过李愈。
自然,雨馀凉也从未听其他人说起过姬花青、呼延酬、覃七霄等玄同教之人,虽然通过近距离接触后雨馀凉认识到这些玄同教之人的武功远强于他们之前谈论的很多江湖人士,只是玄同教徒行踪隐秘又兼行事狠辣,他们这些谷州刀派弟子不过是见识有限、武功尚未学成的青涩后生,谁敢乱嚼那些妖魔舌根?除了当年在水西搅动风云实在让人无法忽略的裴秉延以及他的一些得力下属,世人对魔教所知有限,说的也就不多。
雨馀凉知道重云门门主郑宝卿剑法精绝、琥沙派掌门唐奕才武功涉猎博广,甚至连李愈的父亲李老盟主都听人说起过尤擅腿法,却从没听说李愈的武功如何。
而雨馀凉之前见李愈身形瘦削孱弱,也不像是练武之人会有的体型身材,兼之护卫陆临对李愈那样不放心的样子,多少猜到这位武林盟主于武艺一道并不精熟。
那么,眼下能上去跟湘君湘夫人斗上一斗的,就只有雨馀凉自己和陆临了。
奈何雨馀凉一上来就琵琶制住,眼看陆临不是湘君何若枫的对手,雨馀凉心急如焚,脑海中回想起了很多年前雨休跟他的对话。
那时他刚知道除刀剑等兵器外,乐音也可伤人,还可控制人体内内力的运行。
雨馀凉突然感到很可怕,对雨休道:“那以乐音制人伤人的,岂非就成了天下第一?乐音可以远远地传出去,刀剑却只有那么长,持刀剑的人还站得远远的,就先被乐音所控,根本就没有打赢的可能。”
听了他的话,雨休笑道:“凉儿所说,确实是以乐音为武器的优势,只不过乐音对敌人的效果也要取决于双方的内力修为。若对方的内力修为强于以乐音为武器之人的内力修为,那么乐音对前者的杀伤控制效果则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效果。”
雨馀凉道:“那如果双方都差不多呢。”
雨休道:“不同人情况不同,有人受影响的时间短一些,有些人则会长一些,不过大体上都是由个人内力修为而定,内力修为越高,恢复得越快。”
雨馀凉想了一会,叹了口气道:“就算这样,凉儿还是觉得能驱使乐音之人更占优势,就算对方内力稍高,被影响的时间较短,但若驱使乐音之人不断奏出乐音,对手不断受乐音所制,就算能很快恢复,又有什么用呢?”
雨休哈哈笑了,道:“的确,若真是这样,那些弹琴吹箫的人就无人能敌了。不过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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