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刚漫过窗纸,她忽然感到有微凉的东西“啪嗒”一下砸在虎口。
祝香携缓缓睁开眼。
祝云惊就跪坐在她身侧,双手撑在她左手边,整个人低低伏着。长短不一的发丝全数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绷紧的下颌。
原本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她没有动,没有打搅,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祝云惊在哭。
他坐着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她那截断掉小拇指的位置,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掉,快要把整只左手打湿了。
原来你还一直惦记着这个。
这根手指头断了快二十年了,她习惯到几乎以为自己天生就少一根,黑色手套遮住旧伤,再也没人能看到她的残缺。
直到江云惊现在满眼心疼的为她哭泣,祝香携忽然觉得委屈。
她也很想哭,但不可以。
不能哭,不能动,不能发出声音,她怕打扰哥哥为自己痛苦。
她无法想象,梅云惊当年有多难过。
她赶走乌鸦前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等乌鸦再见到自己时,她的双手已经落下永不愈合的灼伤,小拇指被自己砍断,后来又被宫彦泼了冰水,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几天几夜。
当时乌鸦一直守着他,梅云惊也是能通过乌鸦看到的吧?
他当时在想什么?
现在才为她哭,是不是太晚了。
祝香携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男孩的脸颊,替他拭去眼角的泪:“别哭了,当时疼的是你呀,哥哥。”
她头一次见他哭的这样撕心裂肺,浑身颤抖,就像珍藏多年的宝珠被顽皮的孩子磕碎出裂痕,那么难受,可就算这样,他的哭泣依然是无声的,不敢让任何人听到。
“对不起……”他抓着女人的手,用力到掐的她有点痛。
祝香携把他拽进怀里,捧着他的脸,拇指把眼泪抹去,郑重其事道:“祈求原谅不要说对不起,要说我爱你,记住了吗?”
梅云惊渐渐有了自己的秘密。
他不再是整日昏睡、醒了也只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精神稍好一些时,便总爱躲着祝香携。明明前一刻还安安静静坐在榻边,一见她进来,小手就飞快往身后藏,眼神躲闪,耳尖微微泛红,一副被撞破心事的局促模样。
他会趁着祝香携外出处理蓬莱琐事,悄悄挪到窗边矮几旁,捡些被人弃置的碎木、细枝,再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截钝掉的小刀,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捣鼓。
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神情认真得近乎郑重,每一刀都下得小心翼翼,却又因为力道不稳、手法生疏,弄得木屑纷飞。
祝香携其实早都看在眼里。
她故意放慢脚步,不戳破,也不靠近,只远远立在门外,安静看着。
她倒想知道,这位渐渐恢复记忆、骨子里藏着天下第一傀修魂魄的孩子,究竟背着她,在弄什么玄虚。
这一等,便是好几日。
这天傍晚,梅云惊终于把东西“做好”了。
他攥在手心,藏在身后,小步小步挪到祝香携面前,垂着长睫,耳根红得厉害,半晌才小声开口,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给你。”
小手伸开,掌心躺着一个歪歪扭扭、丑得有些可爱的木头小娃娃。
头大身小,胳膊腿粗细不一,眼睛是两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嘴角勉强削出一个弧度,连四肢都削得不对称,摸上去毛刺刺的,一看就是生手之作。别说什么傀修精妙手法,就连寻常孩童随手削的玩意儿,都比它周正。
祝香携愣了愣,伸手接过那只古怪又笨拙的小木娃娃。
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还有他不小心被小刀割破、沾在上面的一点极淡的浅红痕迹,她心头先是一软,随即又忍不住好笑。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丑得实在坦诚的小东西,一时哭笑不得。
窗外晚风轻拂,烛火在案头轻轻跳跃,映得男孩垂首的侧脸格外安静。他还在紧张,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忐忑自己的礼物是否能入她眼。
祝香携望着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呢。
名动天下、一手炼出有灵有识傀儡、被世人称作万古第一傀修的梅云惊,恢复记忆、重回孩童模样后,费尽心思讨好她,亲手做出来的,竟是这样一只丑巴巴、连精致都沾不上边的木头娃娃。
没有灵纹,没有阵法,没有灵力驱动。
就只是一块普通木头,一刀一刀,笨拙又认真,削出来的一颗心意。
她抬眼,看向眼前还在不安的小男孩,轻轻弯了弯唇角。
原来梅云惊小时候手工活做的并不好。祝香携拿着他送给自己的木雕,“哥哥,你还真是……傻得可爱。”
男孩尴尬的笑了笑:“可能我真的天生就比别人笨吧。”
她也应该会像其他人一样反驳自己,说他其实不笨吧。但他又不是傻子,这种安慰的话其实更像轻视和欺骗,他很不喜欢欺骗。
祝香携乐于收下他所有的作品,面无表情,但似乎能从眼睛里看到她若有若无的笑意:“笨也没关系,我很喜欢这个。”
蓬莱与梨花教的积怨愈演愈烈,紧绷的局势将酿出一场避无可避的大战。门派纷争全权交由江易调度处置,祝香携只静静坐镇后方,指尖捏着梅潋轻递来的一封秘信,心绪纷乱难平。
辗转反侧,已不知自问过多少遍。
一战落幕,自己该留于蓬莱,还是回到梨花教?
待她垂眸回神,才发觉身侧祝云执笔轻画,纸上落满人影。江厉、梅世镜、江白枫静静立在左侧,唯有祝云孤身站在右端。
而这一回,画里多了一道熟悉身影,是她祝香携,稳稳立在他身侧。
“……”
祝香携拿起他惯用的那柄雕花小刀,指尖微顿,顺着纸面正中用力划下一刀,利落将两人与另外三人彻底分割开来。
祝云惊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得逞似的笑了笑,自己把左边那半团成团,丢掉了。
她想明白了。
我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山色空蒙,千年的山川形成天然的屏障。
当年被野火焚得寸草不生的毒山,如今早已覆满层层植株,风萧飒掠过山林,卷起漫山草木轻响。
祝香携站立在满目生机里,望着这番枯寂重生的景致,心底由衷敬畏这份滴水聚海、积壤成山,终让荒芜焕新生的造化深情。
造化,造化,人也和山没什么不同。
“这场仗必须得打。”梅潋轻整个人柔情似水,言笑晏晏看着祝香携:“你是会站在我的身边,还是我的对面?”
大战当日,天地肃杀。
蓬莱仙众与梨花教弟子分列南北两侧,旌旗猎猎,阵仗森严,一眼望去,气势压城。
祝香携与梅潋轻各自立在阵营最前,遥遥相对,分明是敌对阵营的模样,周遭杀气翻涌,大战一触即发。
二人几乎同时抬手,将各自佩剑朝对方掷出。
双剑凌空平行,擦身而过的刹那,两道身影骤然瞬移,在半空错身而过。
梅潋轻去势不改,径直朝着中心杀去。
祝香携临阵倒戈,稳稳落到了梨花教阵中。
祝云惊在屋内抱着妹妹,一步一步缓缓踱步。
今日外头静得反常,连往日的喧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这一切与他何干?他怀中抱着此生最珍视的宝贝,除此之外,世间万事皆可不管不顾。
但过于安静的环境和罕见上锁的门扉都无声提醒着他今天的不同寻常,不由得心生烦躁。
行至镜前,他无意间抬眼,忽然发觉镜中人有些异样。
那本该落在祝香携额间的蓝色月牙印记,此刻竟清清楚楚显现在他自己的额上。
他猛地一怔,慌忙低头望去——
怀中空空如也,哪里有半分婴儿的踪影,反倒是……
心头骤紧,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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