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梅云惊低着头,却像浑身上下都长着眼睛,周身那股气息却像无形的网,康子阳不过稍一迟疑,便被他精准捕捉。
康子阳合上柜门,蔫头耷脑坐回原处,小声嘟囔:“我就是突然想到……你这衣裳都太素净了,再说,咱俩身形也不太像。”
偏巧这时,梅云惊已完成手中活计,举起那小臂长短的木傀儡细细端详。康子阳立刻凑上来想瞧个新鲜,那傀儡雕得栩栩如生,他刚要小心翼翼伸手去接,梅云惊却忽然眉头一蹙。
只见他掀开地上的圆盖,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将那傀儡丢了进去。
“哎哟,你干什么!”
康子阳惋惜的手僵在半空,隔空轻轻拍了梅云惊几下:“好好的东西,你扔了做什么?”
梅云惊从抽屉里又取出几块木料,神色淡淡,不痛不痒:“手生了,那个太难看。”
难看?哪里难看了?明明已经精致得不像话。康子阳心里腹诽,却也理解不了——梅云惊本就与他不是一族,更何况是梅云惊这等天生灵秀的种族,对美的讲究本就比他们这些走兽粗人苛刻得多。他也不再替那傀儡心疼,随手抓起桌上各式小刀翻看,忽然脸色一变。
“糟了!我忘了族里今日还有大事!”
梅云惊冷冷抬眼瞪了他一下。
康子阳大大咧咧:“是真有事!我三姑父被族里刚成年的小子咬死了,三姑奶奶今日就要改嫁那野小子,我得回去坐镇!”
梅云惊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小刀:“慢走不送。”
“哎!我让你做的傀儡还没给我呢。”康子阳伸手不停推搡他,“你快下地牢,把刚才那个难看的捡回来给我救急!”
梅云惊被他缠得实在没法,只得暂时放下重雕的念头,起身出去了。
梅云惊前脚刚踏出殿门,康子阳才刚回过头,身后柜门便被人轻轻破开。少女弯腰将缩在里面的男孩护在怀里,缓步走出,抬眼望向康子阳,目光沉静,淡淡道了一句:“多谢。”
老狮子王脸上那素来狂放不羁的笑意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的疲惫,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祝香携望着他那不再鲜亮的棕黄毛发,心头忽然一涩,对“物是人非”四个字,第一次有了真切的触感。
狮子寿数不过短短二十载。
想当年康子阳五岁便战胜族中最强壮的雄兽,何等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可不过又过了五年,他已是两鬓斑白,昔日那一身如黄金般耀眼的毛发,竟也像是厌弃了他一般,早早稀疏脱落。
“还不跑,等什么呢?”
他故意一咧嘴,露出锋利獠牙,想吓她一吓,提醒她此刻仍身处险境。
可祝香携自小就不怕他,此刻更是半点惧意也无,只哭笑不得地轻扯了下嘴角。她猛地一拍桌案,将桌底下瑟瑟发抖的宫彦一把拽了出来。三人不敢再多耽搁片刻,转身便朝着门外疾冲而去。
殿内瞬间空寂下来,只留康子阳一人立在原地。他百无聊赖地仰头,将酒罐里最后一口残酒,一饮而尽。
正如祝香携所料,入夜后的梅花教早已陷入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她带着宫彦二人在拐角暗处埋伏片刻,确认周遭无人留意,手腕利落一抬,几声轻响过后,几名巡逻的蝙蝠怪便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她顺手摸走他们腰间的令牌,又将昏死过去的身形拖入阴影里藏好,这才直起身,示意两人跟上。
有了令牌在手,三人终于不必再藏头露尾,就这般光明正大地穿行在梅花教的夜色之中。
祝香携在前头带路,宫彦殿后,祝云惊走在中间,三人身影错落,在昏暗的地下通道里像一道起伏的峰峦。
没走几步,宫彦忽然越过祝云惊,三两步凑上前,直接勾住祝香携的肩膀,压低声音嬉皮笑脸:“你刚才听见那狮子说的没?三姑奶奶要嫁给杀夫仇人,这么离谱的借口,梅云惊居然也信?”
祝香携一把推开他:“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
宫彦却不管不顾,嬉皮笑脸地把她往墙上挤,直到挨了她不轻不重的一脚,才收敛了几分,低声解释:“妖怪巡逻就这样,咱们三个一声不吭,反而不正常。”
祝香携一想,倒也确实是这个理,只得作罢,瞥了他一眼:“康子阳没说谎,这事真有可能是真的。”
“什么?”宫彦一下子惊住。
“年轻力壮的狮子杀了有配偶的雄狮,会把雌狮据为己有。”祝香携语气平淡,“这是狮群里的规矩。”
宫彦干巴巴地接了一句:“他三姑奶奶愿意?”
祝香携点头:“这是她们的风俗,跟吃肉喝酒一样自然,你不能拿人的道理,去要求别的种族。”
宫彦长长地“哦”了一声,又很快皱起眉,察觉出不对:“那他怎么笃定梅云惊会亲自去地牢?让手下小妖怪去不更省事?”
祝香携没再接话,只是忽然转过身,将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祝云惊拉到两人中间,淡淡丢给宫彦一句:“问他。”
宫彦瞬间闭了嘴。
明知道这孩子只是个傀儡,可顶着那张与梅云惊如出一辙的脸,更别说心里还装着那人的记忆,他怎么看怎么膈应。
祝云惊却像是没察觉他的抵触,仰起头,认认真真地解释:“地牢门前的虎头蜂只认主,别人去,会被蛰成猪头的。”
祝香携没来由地轻笑一声。
宫彦沉默着琢磨了好一阵,才低声叹道:“人和妖怪,当真不一样,难怪从来合不到一处去。”
“谁知道呢,又没人试过。”祝香携淡淡接了一句。
“谁说没人试过……”宫彦话音渐渐低了下去。
恰在此时,迎面走来几个竖着长长大耳朵的兔子精。祝香携不动声色地按低祝云惊的脑袋,遮住他那张太过惹眼的脸,语气平静如常:“谁试过?”
“江厉。”宫彦压低声音,“蓬莱刚立起来的时候,人和妖怪都能拜师入山门。”
这事祝香携却是头一回听说,她看向低着头的祝云惊:“真的?”
男孩垂着眼,十分不满:“和江厉有什么关系,分明是我母亲的主意。”
宫彦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可后来的事,你也能猜到。人和妖怪根本就凑不到一起去。梅世镜和江厉吵得天翻地覆,直接带着蓬莱里的精怪一走了之——不然你以为梅花教是怎么来的?”
说完,他又奇怪地看向祝香携:“你师父没跟你提过这些?”
祝香携不置可否。
岂止是没说过。
江厉对从前那些旧事,说回避都是轻了,可以说是避讳的。
现在摊开来说,祝香携不难猜测江厉和梅世镜分开的根本原因,说到底还是人妖殊途。只要血脉不通,观念不一,需要担负的责任不同,就算再亲近的人也不可能走在一起,何况她们两个从个性到身份都无比割裂。
想到这儿,祝香携不禁担心起祝琪旋。
手忽然被人拉住了,她低头,祝云惊说:“我母亲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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