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什么都知道!
无论是清音阁的风波,还是京中关于他,关于白逸襄的流言,甚至是……他内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勘破的心思,都已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赵玄心中已然泛起波涛,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欲盖弥彰,最好的应对,便是顺从。
他再次跪倒在地,额头触及丝滑的地板,声音微颤:“父皇教诲,如醍醐灌顶,儿臣……明白了。”
“儿臣日后,必当谨记父皇今日之言,以国事为重,以社稷为先,绝不因一时之‘雅癖’,而误了皇家之‘大体’。”
赵渊看着伏于地上的儿子,那张总被皱纹与疲惫掩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起来吧,”赵渊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你一向聪明,懂得取舍,朕很放心。”
他饮了口茶,话锋一转:“你监国这半月,朕看了你批阅的奏疏,有几件事,办得不错。”
赵玄忙道:“儿臣愚钝,不过是拾父皇牙慧,不敢称功。”
“玄儿不必过谦,”赵渊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赞许,“其一,你下令重开‘常平仓’,于京中设点,平抑粮价。在青黄不接之时,此举足以安定民心,使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无利可图,很好。”
“其二,你整顿京营武备,将那些年久失修的军械尽数回炉,又命将作监依新式图样,打造‘破甲锥’与‘三弓床弩’。朕听闻,试射之日,一弩可洞穿七甲,威力惊人。以战养战,以器强兵,此策甚好。”
“其三,你从国子监与太学之中,选拔了数十名虽出身寒门、然才学出众的学子,充入各部为‘观政郎’。虽无实权,却给了他们一个接触政务的机会。此举,既笼络了寒门士子之心,亦为朝廷储备了后备之才。玄儿,你这几步棋,都走在了点子上。”
一番夸奖下来,赵玄却未有半分骄色,只是愈发恭谨:“皆赖父皇平日教诲,儿臣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儿臣监国日短,于朝政仍有诸多不解之处,正想请父皇指点一二。”
“说来听听。”
赵玄这才将自己心中思虑已久的想法缓缓道出:“儿臣以为,我大靖如今之困,根源有二:其一,兵民不分,军户之制已成沉疴,逃亡日多,战力锐减;其二,官无专职,文武混杂,地方州郡长官军政一把抓,久必生乱。儿臣斗胆,想请父皇恩准,于京畿之地,试行‘募兵’之法,养一支精锐之师,专司征战;另于地方,行‘文武分治’,设都督掌军,刺史理民,互为制衡……”
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将一个“强干弱枝,中央集权”的宏大构想,勾勒出了一个初步的轮廓。
赵渊听得极为认真,时而颔首,时而沉吟。待赵玄说完,他并未立刻评判,只是道:“你的这些想法,很大胆,也很好。只是,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功可改。此事,容朕再思量思量。”
他又从案上拿起另一叠奏疏,递给赵玄,“你再看看这个。”
赵玄忙上前一步接过奏疏,展开一看,正是江南御史弹劾太子与楚王在扬州“一抓一放”、“名为查案,实为党争”的密折。
“此事,你怎么看?”赵渊问。
赵玄将奏疏快速阅览一遍,合上后,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大哥与六弟,皆是为国分忧。大哥行霹雳手段,意在速战速决,震慑宵小,其心可嘉;六弟行怀柔之术,意在安抚士族,稳定江南大局,其虑亦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大哥此举,或有激化矛盾之虞,恐令江南士族离心;而六弟之法,又恐姑息养奸,使真凶得以喘息。此二者,皆是隐患。”
赵渊听完,不置可否。他朝赵玄招了招手,赵玄躬身过去,赵渊亲手为他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领,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监国辛苦,朕都看在眼里。”赵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情,“你也莫要太过劳累,身子要紧。”
“多谢父皇关心,为父皇分忧,儿臣不累。”
赵渊露出慈父的笑容,“好,是朕的好儿子。好了,今天也不早了,你先退下吧。”
赵玄施礼道:“儿臣告退。”
赵玄躬身退出偏殿,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暖香与威压。
殿外的冷风迎面扑来,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心,竟已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他抬起手,用手背缓缓擦去下颌沁出的一滴冷汗。
与父皇的每一次对弈,都如履薄冰。
他自以为足够了解这位君临天下的父亲,了解他的多疑,他的权术,他的制衡之道。可每一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窥破棋局时,却总会发现,自己依旧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对方的落子之处,永远隔着一层他捉摸不定的迷雾。
父子情谊?
他断然不信。
若真有情,为何自母妃离世那日起,便对自己不闻不问?任由一个年幼的皇子,在偌大的紫微宫中,活得如同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连最底层的宫女内侍,都敢在他面前作威作福,克扣他的饮食,嘲笑他失了母妃庇护。
若真有情,又怎会连他被刺客掳走,失踪数年,都懵然不知?直到多年后,他独自一人重返宫闱,父皇见到他时,眼中也只有片刻的惊诧,而非失而复得的狂喜。
那些奴才为了推卸责任,自然会编造出无数谎言来掩盖。可这么长的时间,一个皇子的消失,竟能被掩盖得天衣无缝,无人上报,无人察觉……这本身,便已说明了一切。
那份所谓的“父爱”,比殿外这阵秋风,还要凉薄。
如今,自己长大了,能为他分忧了,能成为他手中一枚制衡朝局的棋子了,他便又记起了这份“父子之情”。
今日偏殿内的温情关怀,与那隐晦却严厉的敲打警告,不过是帝王心术的一体两面罢了。
先予恩宠,再施威压;既是拉拢,又是震慑。
他这位父皇,早已将人心的算计,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赵玄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宫墙割裂的,灰蒙蒙的天空。
他不在乎那份迟来的“父爱”是真是假,也不在乎自己究竟是棋子还是利刃。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从不是靠谁的施舍与怜悯得来的。
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他收回目光,已然恢复了深沉与平静,他甩开长袖,单手扶着腰带,大步流星的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
自紫微宫出来,赵玄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命车驾径直往城南的白府而去。
白府门前,早已得了通报的太傅白敬德,携长子白逸襄,于正阶之上恭敬相迎。
白敬德快步下阶,看着自车驾下来的秦王,心中暗叹。数月不见,秦王殿下眉宇间的英气更盛,果然如吾儿所说,有帝王之姿!
白敬德躬身施礼,“老臣参见殿下。”
“太傅快快请起。”赵玄连忙虚扶一把,目光却已越过白敬德,落在了他身后的白逸襄身上。
今日白逸襄,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袍,袍上并无繁复绣纹,只在领口袖缘处以银线密密地滚了一道边,于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外罩一件鸦青色的对襟半臂,腰间束着一根同色系的宫绦,垂下一枚方形的白玉环佩。他发髻高束,只以一根玉簪固定,白色巾帻飘带垂落肩膀,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如玉,眉目清隽,宛如一幅笔墨洗练的水墨画。
多日未见,白逸襄竟养出几分鲜活气,往日眉宇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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