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边缘没见甚么精怪,山腰不同,走一段路便会碰见几只,逃窜飞快,在树上爬来爬去,不敢露面。有胆大妖邪想要暗中作祟,被银龙一剑刺身,或以法力恐吓。如此一来,他们收集到了第一批妖灵。
铿锵戟在他们眼里不是必拿之物,但什么都不做、功果为零,出去未免太过难看,最好收集一些妖灵作为保底。
山腰庞广空阔,短时间内走不完。潇泉和闻尘走到一半,蓦地停步。只见前方平坦的泥地聚血成河,银白鳞光散落成堆,有半露肠肉的鱼尸,有残败腐烂的干骨。
确认周围无异,潇泉上前察看,发现群鱼尸体大多留有细碎齿痕,少数呈撕拉状,不难猜出凶怪物种。
她略一沉吟,“只有鱼死,想必凶手应是附水生活的精怪,具体是哪一类,暂且不知。此怪撕咬力量强劲,估计能咬断大人手掌。若是寻常捕猎,这无稀奇。稀奇的事,这怪不好好吃鱼,非要弄到地上虐杀,这是为何?”
单是性情恶劣,不足为惧,怕就怕有自我意识,没有寻常精怪好抓,还极有可能难缠。
“百里师父看出什么了吗?”潇泉侧首。
闻尘:“水魅,擅蛊惑,不满五十年。”
水魅是常见的一类水妖,经常诱人深入河中溺亡,常在他们将死不死之时吞□□魄。除人以外,它们还吞食其他精灵的精魄,不大挑食。
这只水魅修为不满五十年,也可能刚好修至四十九年,无论如何都强过潇泉。她若想安然无恙,必须寸步不离闻尘。
二人再行数百步,空气愈发凉薄,潇泉发觉有异,侧目一瞧,闻尘面朝前方,轻淡扫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没有动作。
潇泉:“怎么了?”
闻尘:“它在躲。”
潇泉:“那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吗?”
“时间不够。”闻尘偏首,“手镯戴着吗?”
正要动身的潇泉又停住,摸了摸手腕,不好意思道:“换衣服的时候忘记戴了,放在家里……”
闻尘面上平静,对此并不意外。
下一个地方宽阔许多,放眼望去,大半是密不透风、斜在坡上的深林。两人踏步走进,鸟啼在天边回响,衣摆掠过丛中时,沙沙声响一片,偶尔蹿出绿蛙长虫。
林中雾气缭绕,闻尘抽出一条明亮坚韧的金色丝线绑在潇泉腕上,另一头则绑在他腕上。
潇泉:“这是什么?”
闻尘:“千里线。”
“专门牵人用的?”
“不是。”
潇泉没再多问,反正有用就行。
泥地之上,青苔密厚,非常打滑。潇泉第一下还有闻尘扶着,第二下也有他扶,就是触感粗糙,像百年不梳的毛发。一低头,一只类似黑猩猩的水魅凑到跟前,幽幽盯她。
潇泉心叫不好,连忙扯动金色丝线,唤来的却是这只水魅!千里线不是绑着闻尘吗?为何牵来会是它!
来不及深想,潇泉抽出随身匕首,一刀断开千里线,往反方向逃。
千里线突然失去回应,闻尘转身回望,偌大的密林只剩他和银龙,以及地上被切断的金色丝线。他欲追去,四周立刻生异,白雾浓稠,附近古木不断有模糊暗影上蹿下跳,似在狂欢。
这些精怪和水魅是一伙的。
闻尘停步不动,一把抓紧银龙,猛地一推,推出雾外,原路返回。他取下背上白伞,撑开旋动,倾散的粼粼蓝光破开浓雾,天光乍现。
暴露行踪之后,精怪原形毕露,凶恶突进,千魂伞自生屏障,把它们拦到外面,无法逼近。
乱影之中,闻尘捕捉到水魅身影,冷声问:“人在何处。”
水魅嘻哈一笑,躲着跑远了。
跑了一阵,潇泉还是没找到出去的路,喊了几声没人回应。疲累之中静步停歇,发现这片密林根本听不到远处声音,所以这般死寂。不过,近在咫尺的活物,叫声动静倒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地上寻找半天,捡起锋利石头砸死一条想攻击她的小长虫,从锦囊掏出无字符纸,用虫血画符,正要施展,一团黑影忽然朝这边荡来。
潇泉反应迅速,滚身避开。
白雾糊了视野,对方身速又敏捷,符纸很难击中。潇泉艰难寸行,进攻不成,快步后退。奈何黑影紧紧相逼,符纸被碾在地上变为废纸,她退无可退,终被反制。
她被一双冰冷尖锐的魔爪拖进一条隐匿在山间的河流,眼看自己将沉河底,拼命扒住岸边零落成泥的枯藤,不惜张口咬住,磨出鲜血。
这只水魅也许从她进林开始便已关注,精心策划此番,瞒过闻尘,潇泉怕是得吃一阵苦头。她咬牙想着,到底体力不支,落入水中,任那刺骨凉水灌入口鼻,渗透全身,连着呼吸一起掐灭。
水底之下,阴恻嘲笑时隐时现,潇泉耳目模糊,听不真切,只觉痛苦在体内一阵翻涌,之后内心万籁俱静。
这是濒死的感受,亦是死亡的声音。然,生命就像四季草木,走入死亡,又迎新生。
河岸,那团零落枯藤一颤一颤蠕动,慢慢吸收着弥留的鲜血,仿佛一只汲取汁水活命的婴儿。它蠕动、挣扎、爬行,没入水里,变成一条条青蛇下游,游到水魅头顶,盘旋两圈,将其缠绕收紧。
青藤坚如磐石,水魅不能伤其分毫,更阻挡不了它的缠紧,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活包裹,接近窒息。
河间暗斗汹涌,不消片刻,水面上方多了一团被青藤裹紧的东西,里面渗着鲜血,滴在水面之上,形成大片大片血雾,格外醒目。
将近失去听觉那刻,潇泉隐隐感到有东西扑进怀里,紧紧拉着她,不知去往何方。
水声漫漫,她在不痛不痒的世界中做了一个梦。梦中气温灼热,颜色燥红,有一对男女,两两背对,一明一暗,分明近在咫尺,给人看似却遥遥相隔。
女子匿在暗处,身影纤瘦,长发如瀑,抱着一婴,声音冷柔轻飘,“我说过,我本性恶劣,世人视我如疫。你同我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男子站在明处,背影□□,墨发温顺,怀无一物,声音淡雅如风,“我爬过山,看过海,拜过神,弑过魔……但也唾弃过山高,埋怨过海深,鄙夷过神性,听信过邪魔。凡尘于我而言,没有对错。吾心之向,才有黑白。不过,你我之间,我从未纠结黑白对错。”
女子哼笑一声,随后一个转身,将怀中婴儿抛飞弃之,“便是我亲手杀你,你也不分黑白、心甘情愿?!”
她突然发气,潇泉吓了一跳,连滚带爬上前把婴儿接到怀里。婴儿落怀,不止不哭,反倒露笑,咿咿呀呀。少女与婴儿好似身处境外,所有动作在男女眼中仿若空气,他们视若无睹。
被这么一呵斥,男子止声沉默,女子却又好似承受着万千刀剑斩身的痛苦说道:“杀你,非我本意……”
“我知道。”男子回应,“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不能守护孩子长大,有点可惜。”
“可惜?”女子冷笑,最后语气忧愁哀怨起来,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们彼此陷入缄默,潇泉想起来把怀中婴儿还回去,可一眨眼,这对男女竟牵手消失,再寻不见。
她惊慌低头,婴儿仍在怀中蠕动,双眼晶亮,头戴草环,奇异又乖觉至极。
梦醒时候,潇泉仿佛重获新生,睁开双目,大口大口呼吸,惊魂未定。
这是哪儿?她居然没死?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简陋干净的石洞,身下是以干草为席的床,对面石台放着一面古旧铜镜,灰蒙蒙的镜面照不清楚,但她依稀看见有一抹绿影掠过,在门口方向。
潇泉翻下石台,走出门口,穿至另一个空荡死寂的山洞。
洞有别天,光线昏暗,勉强看见一株大树盘踞而上,穿透洞顶。树干粗壮,吊着一个爬满绿藤的秋千。秋千轻摇轻晃,潇泉心头一紧,绷着身体慢慢走去。
一片绿叶落在她肩。
轻风拂过,潇泉猛一扯下发带,转手向后一甩,套了个空。那团糊影移动迅速,受到惊吓一般,绕到前面去了。她跟着回头,愣在原地。
秋千之上,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赤足站着,以芭蕉叶作为蔽体的衣裙,细长乌发沾着几片绿叶,不成体统地垂披而下,一双幽黑眼睛格外明亮,但有几分木讷。
少女脚趾抓紧秋千,定定望着潇泉,潇泉也目不转睛看着她。意识到是少女救的自己,她收回发带,试探问:“你是……什么精怪?是你救的我?”
少女懵懂歪头,摸摸脑袋。
潇泉仔细打量她。
少女这般模样,一眼看出是山中精灵所化,身上灵气说不上至纯也谈不上至邪,似乎两种都有。她好像听不懂人言,说明与人不亲,不常交流,想来是深居简出。
这片山域也是灵邪两气参半,有昆仑坐镇,断不可能出现高修精怪。精灵化形少说要百年修为,这名少女多半是外来闯入。她的习惯保留着原野自然,说不定刚化形不久。如此,应当也不会说话,不然早回答潇泉问题了。
对方没有恶意,何况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潇泉自然也就善待相处,没再问这问那,在山洞转了起来。
有面泥墙摆着大大小小的泥人,墙角布着层层堆叠的石头,整整齐齐,不倒不偏。土地之上,火灰木屑团成一堆,其中散落的硬骨不是焦黑就是嫩白,凑近一站,还能闻到丝丝香味。
会做游戏、烧火做饭,还算聪明。
遗憾的是,潇泉没有找到出口,洞口隐秘。
少女跟在身后,懵懵懂懂,从开始的保持距离到偷偷好奇。一路走来,潇泉不是被掀裙摆就是被摸头发。只摸不够,还要细嗅一番。她无心理会,找出口的心思被迫断开,开始思考刚才的梦。
梦中男女显然是一对不被世人看好的眷侣,且听对话,二人似乎立场对立,因为有情,所以深陷泥潭,万劫不复。
女子怀抱的婴孩头戴草环,与山洞一身绿叶新草的少女相符,不难猜出少女就是他们的孩子。
只是两个人生的孩子,怎么会是精灵?
莫非,其中一位非人?
潇泉停步回头,身后少女跟着停了一下,继续绕到前面嗅她头发和面庞。靠近口鼻时,她微微一顿,似觉神奇,野牛似的呼出一口气,像在琢磨两个人的呼吸是不是一样。
这一口气呼得神奇,一股香草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潇泉懵了一下。
少女不懂察言观色,摸摸自己,又摸摸潇泉。
“这是衣服,我家做的。”
“这是胳膊,我自己长的。”
“这是宝石,一个没用的装饰。”
“……喂!你摸哪儿呢?!不要随便摸!”
潇泉抓住少女手腕,把她推进有床的山洞,按住她双肩示意她老实一阵,不要到处乱走,然后自己出来重新寻找洞口。
她耐着性子,凭借住洞经验,在角落的杂草后面找到一条通向外面的狭窄通道。趁少女没有跟来,潇泉顺道爬出山洞,靠着对方向的直觉摸到原来自己失踪的地方。
这一路上,安然无恙,没有碰到甚么怪物。
就在此时,一点灵光飘至眼前,潇泉手指一戳,灵光变成一行金字——你在何处?
字迹寥寥草草,看来是急得不行。潇泉正愁怎么回应,金字后面又多两字——后面。
潇泉怔了一怔,扭头探望,什么都没看见。她淡定回首,神不知鬼不觉加快脚步前行,忽又被什么绊倒一跤。还没看清,一团荧光跳到面前,少女蹲着看她,指指她脚。
潇泉龇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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