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人民医院,消毒水味从走廊逸散,充斥着整个单人病房。
“小意,你没事吧。”开口的女人声音很甜,脸是家中长辈最喜欢的福娃脸,像白玉盘。
许意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喉咙中仿佛有细小的颗粒,上下滚动,折磨这早已干枯的“河床”。
她听见自己开口,“我没事。”
女人欲言又止,脸上是藏不住的关切,但这并不是许意关心的事情。
“小意,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吧。”女人很小心翼翼。
“好。”声音很轻,像漏气的气球,干瘪。
许意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同意,她其实并不喜欢吃苹果,只是懒得说那么多话。
精雕细琢地削苹果,一寸一寸地,都不能松懈,而许意已经神游外太空。
削苹果的女人便是许意弟弟的未婚妻,也是宜城人。严格来说她应该称呼许意姐,但是凡是也有例外,一是因为她的年龄比许意大,二则是因为这段婚事黄了。
被许意搅黄了。
外人们都这么说,但事实上这段要应该敲锣打鼓庆祝的姻缘也没有那么多情愿。
许意觉得这也不算被自己搅黄了,自己不过是成人之美。
许意的弟弟许卓今年来来回回相了五六个,真回家商量谈婚论嫁的也有两三个,要不是看不上许卓大专毕业,工资不高,要不就是彩礼钱没谈拢,一来二去,父母心里着急,也觉得脸上无光。附近女孩看了个遍,全没看上自家儿子。
最终年底经过亲戚介绍了一个老实踏实的女人,学历是小学毕业,年龄比许卓大上四岁,原本许卓还嫌人家年龄大,没文化,但一算八字,老两口一看,两人居然还合得来。这女人是捡来的,养女,上完小学就没上了,没过多久,哥哥有了几个小孩,人出远门打工了,后来呢,一直留在家里给哥哥带孩子,再后来,满了年龄,又去县里电子厂打工,四千块钱一个月,每月还上交三千块钱呢,附近邻里都夸她听话懂事。许卓父母一听,也觉得好,一看就是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彩礼钱对方要求倒是不高,但唯一的要求嘛,便是要有一套房,这样才算有个着落。
付了彩礼钱,除去五金和七大姑八大姨的改口费,家底都快掏空了,老两口还乐呵呵,给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孙子,这许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但房从哪里来呢,老两口寻思自家女儿不就有一套吗,养了这么多年,本来就是要嫁出去的,不愁没房住,为了弟弟的终身大事,也是应该的嘛,老两口一合计,这事不就成了嘛,还给媒人封了个大大的红包。
果然,父子还是父子,到了父女就变成君臣了。
“朝廷没粮了,爱卿想想办法吧。”
“这宫中该修缮了,爱卿想想办法吧。”
“听说外邦有奇珍异宝,爱卿想想办法吧。”
“家国兴旺,必与外邦联姻,爱卿派你去吧。”
……
天子威严,则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且家庭单位是一种小国寡民,虽然在外,都是本本分分的守法公民,按时纳税,说不定平时还搀扶老奶奶过马路,但在家庭又或者宗族这个单位,则是等级森严,不得逾矩,外人不能随便插手,免生事端。父亲是天子,母亲是皇后,儿子是太子,女儿则是集六部于一身的朝廷重臣。
分工明确,家庭才得以运转。
天子、皇后、太子负责威仪天下,又或享乐宫中,大臣嘛,签了卖身契,考虑的自然就多了。
当然你也不能说,天子、皇后、天子无用,他们在家庭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决定了一个家庭的气质和风貌,但臣子纵横其间,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
难道是忍辱负重,与外邦和亲,成为皇后?皇后乃是异姓人。况且,天子来朝,臣不得不恭迎。
太子可立,皇后可废。天子世代沿袭,天下臣子如长江,东逝水。
读史以明志,原来是这个道理。
等到一切如山崩海啸,封建旧习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扒皮抽筋,痛不欲生,这不,人在病床上了。不过许意心想,很快这些就要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包裹苹果的红色外衣,螺旋式退去,露出淡黄色的果肉,不一会耳朵竖起,四肢向前,一个兔子形状的苹果果切。
这是在逗小孩吗?自己可不是会被随意感动的小孩子。
“小意,给你。”女人声音甜甜的,像咬了一口甜糯米,又像冰糖葫芦上淋着的一层糖浆。
小意,对于她的父母来说,她都已经是大意了,过几年估计就是黄花菜意了。
许意愣了一瞬,说道:“谢谢。”
“小意,对不起,我没想到……”女人声音小而急,最后干脆连头也垂了下去。
“其实和你没关系。”许意打断了她的愧疚,这事情本来就和她没关系。
女人叫陈秀莲,有名有姓,但许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许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她总是觉得对方对她过分柔情,暂且不论这两人才认识多久,满打满算一个月,况且外人都应该觉得自己不明白事理,把一通和和美美的婚事搅黄了,这人居然还和自己说对不起。
当然自己也并不觉得有愧于她,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做什么没必要经过他人的同意,也无需接受他人的评判。
陈秀莲面对着许意并不是外放的,而是带着一种兴奋的紧张感,当然许意不认为有这种精准识别同类的直觉,也不喜欢将关心爱护等行为都解读为喜欢,毕竟人山人海,她只喜欢过一个人,虽然现在也如同镜中月水中花。
只不过,她好奇,为什么陈秀莲要来看她,她家应该恨死自己了吧。
养女几年,估计就等这一刻了。
在那些家族亲戚眼中,自己不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破坏家庭违背宗族的毒妇吗?
不知道该说什么,许意只能安静地吃苹果。
陈秀莲看着病床上的人,自己眼中像风一样倚剑天涯的人,如今像个小动物一样啃着苹果,幅度很小,眼睛是浅浅的棕色,亮晶晶的,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她比许意想象中更早认识她,只是估计对方对她早就没有印象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种带着怜惜一样的目光,让躺在床上的人如芒在背。
你能别看着我了吗?许意也觉得自己的心思太霸道,自己也不是什么雪人,别人看一眼就要化了,只能一度无言。
或许是察觉出许意的某种不安,陈秀莲起身,和许意道别,还附言,下次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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