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不再看他,转身,重新跪倒在赵衾的灵前,声音低缓却清晰:
“夫君,你未竟之事,妾身替你完成。你放心,漕帮不会倒,弟兄们……会有出路。”
香炉中的线香,燃起一缕青烟,袅袅上升,融入灵堂肃穆的空气里。
——
当涵碧轩外的粥棚支起,当第一个被强占船坞的渔户真的拿到了赔偿银两,当码头上那些飞扬跋扈的漕帮打手开始收敛行迹……
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起关于苏晚的各种说法。
有人说她是“菩萨心肠,女中豪杰”,是来解救他们的;也有人半信半疑,觉得这不过是赵家新的收买手段;更有一些读书人,开始将她与古时那些贤德的女性相比,甚至为她的行为撰写诗文。
而苏晚也没有闲着,她一面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跳得最凶的堂口头目,将其罪行公之于众后送官,毫不手软;一面又亲自接见了在民间有声望的宿老和读书人,言辞恳切地表明自己整顿漕运的决心,并邀请他们参与监督。
软硬兼施之下,反对的声音虽然未绝,但淮州的局势,渐渐稳住了阵脚。
但苏晚知道,这只是表象。
根基未稳,内忧外患依旧。
她必须去见李既白。有些事,她需要确认;有些话,她需要听他说。
这一次,她不必再偷偷摸摸。以她如今暂代漕帮淮州事务的身份,王知府巴不得这位“赵夫人”能少些麻烦,很痛快地便允了。
牢狱的铁门依旧沉重,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惊起了梁上几只昏昏欲睡的蝙蝠。李既白正倚着墙壁静坐,听到动静,缓缓抬眼。
他身上的伤处已被仔细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看来,新政推行得还算顺利。”
苏晚将食盒放在石床上,打开,里面是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托你的福,暂时还没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她语气平淡,舀了一碗鸡汤递过去。
李既白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她:
“你如今执掌淮州漕帮,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总舵不会轻易罢休,内部反对之声也不会断绝。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我开了粮仓,废了杂费,退了田产,眼下民心可用。只要淮州不乱,总舵那边暂时还不敢明着撕破脸。至于皇帝和三皇子……”
她顿了顿,看向李既白,“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京城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黎昭华递上去的证据,真的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李既白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碗沿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神情。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昭昭,京城那边……出了变故。”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什么变故?”
李既白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苏晚从未见过的无力:
“黎昭雪将军……在北境……战死了。”
话落,苏晚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你再说一遍?!”
李既白闭上眼,“八百里加急军报,三日前到的京城。北狄大举犯边,黎昭雪率部迎敌,于落鹰涧遭遇埋伏,激战三日……力竭,殉国。”
“不可能……”
苏晚摇着头,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二哥他……他怎么可能,他答应过我会小心的!他答应过我会等我去找他!他……”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从小护着她、纵着她,在她假死后依旧暗中保护她的二哥……那个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二哥……没了?
“消息……确切吗?”她死死盯着李既白,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如同风中残烛。
李既白一下一下点头:“军报是林老将军亲自发出的,不会有假。陛下……已经下旨追封,令黎昭华将军暂代北境军务。”
追封……暂代……
苏晚忽然想笑,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多么熟悉的套路!
人死了,给个哀荣,然后一切照旧?
那她二哥的血,就白流了吗?黎家镇守北境几十年,满门忠烈,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不……不对!
她猛地抓住李既白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北狄大举犯边?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落鹰涧……那里地势险要,二哥怎么会轻易中埋伏?李既白,你告诉我,这里面是不是有鬼?是不是三皇子,是不是欧阳家,是不是他们,故意害死了我二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悲痛而尖锐,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恨意。
李既白任由她抓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万一。他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苏晚,心如刀绞。
“昭昭,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
苏晚嘶声喊道,“那是我二哥!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你让我怎么冷静?!李既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
李既白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昭昭……”他试图安抚,但随即,他的眉头却深深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你说三皇子勾结北狄?此事……恐怕未必。”
苏晚一愣,通红的眼中满是恨意与不解:“不是他还能是谁?他最想除掉黎家!他恨太子,也恨支持太子的黎家!”
“是,他一直恨黎家,也想除掉黎家这块绊脚石。”
李既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分析,“但勾结北狄……昭昭,这风险太大了。北狄与我朝征战百年,血仇深重。勾结外敌,谋害边军大将,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身败名裂的滔天大罪!”
“上官威这些年暗中经营,拉拢朝臣,培植势力,行事虽狠辣,但目的始终是那个位置。他若要动手,更可能是派刺客暗杀,而不是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和虎狼一般的北狄做交易。”
他看着苏晚,“而且,以我对北境的了解,与北狄有暗中往来……更像是太子一党,或者说,是谢家。”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太子?谢家?”
“我只是推测。”李既白语气凝重,“谢家倒台前,他们通过漕运等渠道,与北狄有私下交易,主要是走私盐铁茶叶。但这未必是太子的意思,更可能是谢家自己的敛财手段。然而……”
他话锋一转,“太子对谢家依赖甚深,许多事未必全然不知。最重要的是,黎昭雪驻守北境,犹如一堵铁墙,不仅挡住了北狄,也挡住了许多生意。他若出事,北境防线出现缺口,对某些人来说,或许……”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谢家余孽,故意泄露军情,害死了我二哥?”苏晚的声音发冷。
“这只是一种可能。也有可能是北狄自己策划的进攻,黎将军只是不幸中伏。但时机如此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太子一党都有嫌疑。我们现在缺乏证据,不能妄下结论。”
苏晚沉默了,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好!很好!无论是谁干的,这些仇,一起算!”
李既白看着她的样子,心痛如焚,“昭昭,你现在不能冲动!黎昭雪殉国,北境军心必然震动,黎昭华独木难支。你若在此时乱了方寸,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将自己和整个黎家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那你要我怎么做?!”
苏晚猛地抬眼,眼中泪光与恨意交织,“装作不知道?继续在这里跟你玩这些争权夺利的把戏?然后等着他们下一个来害我大姐?还是害我!”
“当然不是!”李既白急道,“仇一定要报!但必须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昭昭,你听我说,黎昭雪的死,固然是巨大的损失,但也是机会。”
“机会?”苏晚冷笑,声音哽咽,“我二哥用命换来的机会?”
“是。”
李既白尾音发颤,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沉痛却坚定,“黎昭雪在北境军中威望极高,他的殉国,必然激起全军上下同仇敌忾之心。此时,若有人能站出来,继承他的遗志,彻查军报疑点,揪出内奸……”
“你说得简单!”
“昭昭!你需要证据,需要力量,需要……冷静地谋划。冲动和盲目的仇恨,报不了仇,只会害了你自己,也害了还活着的人。”
苏晚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那你告诉我,京城现在具体的形势。皇帝对太子和三皇子,究竟是何态度?我大姐那边,处境到底如何?还有,漕运这边,与北境走私的线索,你知道多少?”
“陛下对太子,维护之心依旧。冷处理谢家旧案,便是明证。但北境骤失大将,陛下必然震怒,也会对太子掌控朝局的能力产生疑虑。这对三皇子来说,是个机会。”
李既白分析道,“至于黎昭华,她如今处境艰难。外要稳定军心,应对狄人可能的再次进攻;内要防备朝中暗箭,尤其是构陷。”
“赵衾这边,”他继续道,“我之前调查漕运时,查到一些线索,指向漕帮有人通过隐秘水道,向北方输送违禁物资,但当时主要目标是谢家,并未深挖这条线。赵衾死后,这条线或许还在。但赵衾生前,必定留有账目或记录。”
苏晚一一记下,“我会想办法。赵衾的书房和别院,我也会去查。”
“务必小心。”李既白叮嘱,“赵衾虽死,但他手下那些人未必全都服你。王莽或许因赵衾遗命听你调遣,但涉及这等机密,他未必会如实相告。”
“我知道。”苏晚点头,“我会见机行事。”
她顿了顿,看向李既白,“你在这里……还能撑多久?谢昀已死,谢家倒台,你这钦差的案子,如今是谁在管?”
“是刑部新派了一位侍郎过来复核。”李既白道,“人还没到淮州。我的案子,如今是悬着。暂时……应该没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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