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如愿地暂时留在无情等人暂住的客栈里。
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是据点更为合适。
神侯府混迹黑白两道,像黑水镇这样可以买卖江湖消息,且江湖人聚集的地方自然就有他们的身影。
这地方不接待外人,只接待朝廷的官员。楚楚又一次被安置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真要论起来,其实这里的环境还不如之前荆无命带她住的地方——他是个很舍得花钱的男人,那个客栈也到底是个规模不小的客栈。
他愿意花钱找人伺候她,也愿意花钱让她住最好的房间——他不懂得如何让一个女人感受到爱和快乐,但他知道,这世上很多人都喜欢金子。
而他偏偏不缺、也不在乎这些。
所以虽然当时条件很简陋,但是楚楚在进了客栈以后是没觉得自己在过什么苦日子的。
但住在神侯府的这块地方则不同了。
出于隐秘性和便捷性方面的考虑,且捕快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所以这儿几乎没什么仆役,环境看着也颇为寒酸。
楚楚要自己打理自己的头发、衣服、被褥、落灰的桌面——她倒并不如何矫情,顶着系统【啊啊啊啊啊我的宝怎么可以睡这种地方】的尖叫,摸索着找到灶房要了些热水,十分麻利地擦洗起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是什么爱将就的性格,和荆无命在野外休息那是没有办法,现在有条件让自己舒服一点,她自然会自己给自己想办法。
她足足忙活了一整天,才勉强将房间收拾到了自己能觉得舒适的程度。但是很快,她又犯起难来——
她已经找灶房要了一次热水,晚上要洗澡又要去要一次热水,很容易就会被人认为是很难伺候的人。但是这么多年为了涨容貌属性,洗澡已经成了她每天的习惯了,更不要说她现在出了一身的汗。
就在她思索着要怎么办好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谁?”楚楚走到门旁,谨慎地问了一声。
“金剑”、“银剑”两道可爱的童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和屋内的姑娘禀明了身份。
楚楚听完马上就开了门,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子眼睛亮晶晶地站在门外,又一次异口同声地喊了声“姑娘”。
这两人便是无情的金银四剑童之二的金俑袅神剑和银河七夕剑。下午刚被分配房间时,帮楚楚从灶台抬水过来的就是他们。
楚楚说不上对小孩子有什么特殊的喜爱,但是懂事又可爱的小朋友总是能让人多几分耐心。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们两个的脑袋。因为习武的关系,虽然才只有十三四岁,但金银剑长得已不算很矮,有一米四五左右。相比于红着脸安静挨摸的金剑,银剑要更为活泼,笑嘻嘻地蹭着楚楚的手心,把自己本来梳地齐整的头发蹭的毛茸茸。
一直到楚楚以摸小猫的姿态把两个人都摸够了,她才收手,问起他们的来意:“小公子们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白天给姑娘抬了水,想着这会儿姑娘可能用完了。这么重的木桶,姑娘恐怕抬不动,便来了。”说完,金剑还对着楚楚抱了抱拳,“希望没有打扰姑娘。”
楚楚被他们的贴心弄得小小地“呀”了一声,伸手又温柔地摸了摸金剑的脸:“自然是不打扰的,小公子实在贴心。只希望我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才好。”
金剑被她摸得脸红,眼睛被揉得泛起莹光,亮晶晶地看着她。另一边的银剑不甘心被冷落,也凑过来蹭楚楚的手背。
到这时,楚楚也忍不住有些羡慕无情了,真不知道这样可爱懂事的小孩都是他从哪里捡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是活泼顽皮的时候,她印象里这样同龄的男孩子应该是还会喜欢追着村里大黄狗扔石头的样子,哪儿有这样可爱。
又腻歪了好一会儿,金剑银剑才帮她把木桶抬走了。
楚楚看了看时间,眼下虽然已经是黄昏,但是离她睡觉的时间还远。这里没有乐器,也没有书,但是捕快们总会有衣服破了的时候,所以针线和碎布料倒是不缺的,想着今天应该已没有什么事,楚楚决定姑且先绣点什么打发打发时间。
才刚揪着素色的床单绣了一小朵雏菊,就又听见房门被叩响。开门一看,又是金剑银剑。
金剑双手抱着半人高装满水的浴桶,银剑则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一些衣物站在门口。
“我们能进来吗,姑娘。”
“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楚楚看着脸都被水桶遮住的金剑,故意没有让出位置,一副沉思地样子抵着下巴,“女孩子的房间,晚上可不能让你们这样俊俏的小公子进来。”
两个小朋友被俊俏的小公子五个字逗得晕乎乎地站在原地——他们此前并不如何接触女性。更不要说楚楚年纪也只比他们大上两三岁。
少年正是刚会对异性生朦胧好感的年纪,但却还不是会被认为是个男人的时候。当被对方明确指出性别上的差异时,便会叫他们害羞无措起来,只懵懵地看她,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作答。
相较于金剑而言更活泼一些的银剑先一个开口,:“姐姐,按理来说是不可以,那就不能不按道理?”
楚楚被对方甜甜的一声姐姐逗得又捏捏对方的脸,这才笑着让出房间:“嗯,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但是你们两个例外。”
两个人进门就把东西放下,正准备离开,金剑就突然被楚楚拦下。
“这儿怎么烧破了几个口子?”她低头,揪起金剑的袖子仔细端详起来。
金剑还未说什么,就看见银剑先开口回了:“是刚刚师兄烧水的时候,不小心让火星子烫着袖子了,姑娘不必挂怀的,我们回去补补就好。”
“你们还会补衣服呀。”
“那当然了,公子的衣服也都是我们补的呢。”
看着银剑挺了挺胸膛,楚楚如他所愿的笑了笑,夸了声真厉害。又问起旁边的金剑:“小公子,我能帮你补衣服吗?”
“帮我?”金剑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顿时愣了愣,“不必的,姑娘是客人。”
无情让他们来帮忙照看她的时候便是这样的说的,来者是客,要体贴照顾。而这世上无论如何也是没有要客人照顾主人的道理的。
“可是你们也帮了我,我总不能什么也不为你们做。这会让我觉得很难过。”
看着眼前的姑娘拧起眉头的样子,金剑迟疑了一会儿。
他从小就是公子的侍童,早已经习惯了照顾人,自然能理解楚楚闲不住的心情。在短暂的纠结了一会儿后,他犹豫地冲楚楚点了点头。
“只要姑娘不觉得麻烦。”
“只要小公子不觉得照顾我麻烦,我就绝不会觉得麻烦的。”
“……嗯。”
——
来时还穿着外袍的金剑在回去的时候便只剩下里衫了。
夜半时分,总是会有些寒冷,不过他们二人都自小习武,倒不觉得冷,就这样结伴先回无情的房间汇报。
“若我也不小心烧了袖子就好了,我也想让楚楚姑娘给我补衣服。”在回去的路上,银剑如此感慨,“她真好看,也好温柔。”
“小心些说话,不要唐突了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话也就和师兄说说。”银剑撇撇嘴,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只露出一个尖儿,周边没有星星,只偶尔有几朵不懂事的云会短暂地盖住那并不明亮的光辉,看上去颇为寂寞。
这样无趣的、孤独的月色,换做往常,银剑一定是没有什么兴趣多看的。但是偏偏今天不同,叫他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师兄。”
“什么?”
“你觉得楚楚姑娘像不像月亮?”
金剑有些意外他这莫名其妙的话,但是还是认真地想了想。
“嗯。”他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们公子是不是也像月亮?”
“嗯。”
“那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看着还挺合适的。”
“嗯?”
金剑对着银剑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目光,换来银剑一个讪讪的笑容:“我也就这么一说。其实……其实他们也没那么合适。”
虽然楚楚是青楼出身这件事,出于保护她的目的,无情并未公开,但关于她是被一个犯了谋逆罪的江湖人拐到这里做情人的事,他们还是知道的。
想到这,银剑不免又有些惋惜。
毕竟她看上去是那样好的姑娘啊。
不过这样的心情还没在心里升起多久,公子的房间便到了。
无情早已经在房间里面等候他们多时了。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轻轻放下手上的卷宗,抬头朝他们看来。
原本还在轻松聊着天两个人顿时正了正神色,对着他抱拳:“公子。”
“嗯,”无情对着二人颔首,“接触过了?”
“是。”
“那就说说看吧,感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发现。记得要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是。”
虽说金剑银剑已经对楚楚有了些好感,但是在无情问询后,二人依旧一五一十的和无情汇报了起来。
听着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无情思索着,把两人言语间主观的那部分剔除,依旧得出了楚楚看着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的答案。
她或许真的只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一个连识字先生都没有青楼,教出来的一个十分讨人喜欢,且能对着他说出我要和你走这种话的姑娘吗?
无情那被对方拉过的手有一瞬间的抽动。
——
对于金银剑的交谈,还有无情对她的探究,楚楚目前暂时还一无所知。
已经简单地给自己洗漱了一遍,就开始补起了金剑的衣服。其实按理说这样的口子顶多十几分钟就能当场补好,但是楚楚内心有些别的想法,才要金剑把衣服也脱下来叫她来补。
可又是没补一会儿,便又来了新的不速之客。
新的客人显然没有金剑银剑那么知礼数,都不知道走门,非要和那梁上君子一样敲她的窗户,又因为顾忌到别人也可能听见,而敲得颇为小心。这会儿的楚楚专心绣着东西,一时半刻没注意,这急得要命的客人便自顾自翻进来,一头栽进她的水桶里,溅起大片大片水花。
水花打湿了姑娘刚换上的亵衣,也打湿了落在里面的少年。当小鱼儿和真的鱼儿一样呸呸呸地从盆里吐着水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用被子掩住胸口,愣愣地瞪着他的姑娘。
她可真漂亮。
小鱼儿也愣愣地看着她,又要呸出一口口水——但是他马上又想到,自己这样吐水吐个不停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
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难看的样子——尽管他的出场便已经难看地要命,但是此刻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这一点的少年红着脸,默默地把水咽了下去。
……等等。
他又一次后知后觉地发现,姑娘的头发是湿的。
那他刚刚咽下去的是什么水?
小鱼儿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他恐怕这辈子脸都没有这样烫过。
“登徒子!”
随着楚楚这一声轻斥,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迅速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眼神里交织着惊愕、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滑落,滴在同样被打湿的素色亵衣上。
“我不…”他挣扎着要解释,可他人都已经泡在姑娘的洗澡水里,这又如何解释的清楚?
小鱼儿平生第一回如此狼狈。
他有过很多师傅,受过很多不入流的教导,甚至学到过如何讨女人喜欢——但没人教他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讨女人喜欢,又或者说,没人教他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不叫人讨厌。
他忽然便恨起自己长了眼睛,这样他就不会看到水珠顺着她的头发流入脖颈,再流淌到他看不到,也不敢看的地方。
少年几乎是立刻让自己的眼睛躲开她,可马上他就又要恨起自己的鼻子,居然闻到了姑娘的香气;屏住呼吸,偏又要恨起那能听见姑娘呼吸的耳朵;等他把耳朵也堵上,便不得不恨起自己那此刻咚咚作响的心跳,恨起自己被姑娘同样泡过、现在已经有些微凉的水温刺激的皮肤。
这也恨、那也恨、恨来恨去,小鱼儿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什么不可恨的地方,只恨不得自己在刚栽进水桶的时候便让水把自己活活溺死,如此倒也少恨自己几分。
“我…”他终究是放弃了挣扎,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叹息着表示,“我是个登徒子。”
姑娘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承认,又一次捂紧了被子,红着脸看他。
她其实已经认出对方是谁,并且还记得这人也是能给来系统奖励的气运之子,如若不然,小鱼儿这会儿就不是齐齐整整地在这对她道歉,而是该想想自己怎么在楚楚大声呼救预警的情况下,在神侯府的地盘安全脱身了。
可她这会儿倒也并不承认自己认出对方的这一事实,只是问他:“你就这样承认?”
小鱼儿此时早已经背过身去,不敢从浴桶里出来。
他早已热的厉害,那双腿不争气地反复换着上下的位置,几乎要把已经泛凉的水搅得又要升起温来。他不想让姑娘看见他的狼狈,却因为总是想起这水的主人是谁而变得更加狼狈。
水也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勒出他结实的后背和纤细但紧实的腰身。
少年的声音此刻已经沙哑的厉害,那轻快明亮的声音低沉着同她忏悔:“我长了双该死的眼睛,看了我不该看的姑娘。又生了双该死的耳朵,听了我不该听的声音。还有一颗在泡了自己不该泡的水之后,还敢乱跳的该死的心。”
“这样一个该死的男人,无论承不承认,都是一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与其在做登徒子的同时,又在你心里成为一个满口狡辩的男人,我倒不如干脆承认了好。”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不走?难道真要一直做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小鱼儿没法回答了。
他为甚么还不走呢?
他又为甚么来?
他……他是……
他是为他的朋友来的。
段誉在那天之后,又要来找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却发现整个客栈都已经被贴上了红字的封条,血腥味浓得已经透过木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们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逃了出来的人,又好不容易打听出来了姑娘的下落。
那个人说,她被“抓走了”。
以金钱帮线人们的视角来说,楚楚是荆无命养在笼子里的情人,而不是什么被掳来的可怜女子。在他们看来,神侯府带走楚楚不可能是什么解救,只可能是俘虏。
而只接触到了线人的小鱼儿和段誉自然也只能听对方的说法,并密谋着把她“救”出来。
神侯府的据点比金钱帮的客栈严密的多的多,顾虑到段誉那时灵时不灵,小鱼儿才独自出马的。
他是为他的朋友而来的,他怎么能忘记这一点?又怎么能……怎么能在唐突了朋友喜欢的女人后,被已经越来越凉的水烫的浑身发红呢。
天哪,小鱼儿发现自己身上又多了好多可恨的地方。
他不仅是个该死的、可恨的登徒子,还是个不够忠诚、不够可信的朋友。
但他此刻还不敢站起来,只能用手攀住桶的边沿,嗫喏许久也不能做出回应。他有时无意识地低喘,又在意识到自己发出怎样奇怪的声音后停下,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耳朵,只敢听自己头发上的水珠滴在桶里发出的滴答声,不敢听这屋子里那和自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的姑娘的呼吸声。
只等到那姑娘穿着已经半湿的亵衣,拿着蜡烛走到他的前方。
他看到她被烛火点燃,染上昏黄的白色肌肤,看到她那双仔细看着他的眼睛,看到她柔软的、纤细的,被打湿的衣物勾勒出来的属于女人的、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身体。
他更加不敢从水桶里站起来了。
比姑娘还高一个头的少年只能枯坐在水里,仰视着这让他变得可恨的姑娘一点点靠近他。
老天啊。
小鱼儿的脑袋都快变成一团浆糊了。
别再走过来了,别再让他看清楚了。
他不想自己做梦梦到的是朋友喜欢的女人。
那实在太可恨了,也真的太可悲了。
小鱼儿内心一遍遍祈求着老天垂怜,但他甚至不敢开口求求眼前的姑娘,也不敢闭上自己那全天下最该死的眼睛,因为他实在不敢让姑娘发现他身上任何令人讨厌的那些异常。
似乎小鱼儿的祈祷真的起了效,姑娘在走到距离他四步的位置终于停下了。她有些可怜地看着少年已经红的彻底的眼睛,故作明悟地说:“你…我好像认识你。”
“你是……你是段公子的朋友,我们在茶馆见过的,是不是?”
老天啊。
如果老天真能让听到小鱼儿的祈祷的话,他现在只希望老天爷忘记自己上一个愿望,好实现他现在想的这个——不要提醒他他是个多么可恨、不要脸、不忠诚的朋友了。
他宁愿她全心全意地,只记得他是个闯入自己闺房的不要脸的登徒子,也不要记起他的朋友是她的追求者。
可她显然已经记起来了,又把这话说了出来,老天也没办法帮小鱼儿了。
他只能狼狈地承认:“是的,姑娘你还认得我?”
他甚至还得故意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尽管那笑容也僵硬地不成样子。
“认得,当然。”楚楚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如果不是对公子有一点印象,在你掉进我的水桶里的时候,我就会喊人了。”
小鱼儿无比干巴巴地说:“噢。”然后下一秒,他就又后悔起自己的笨口拙舌。
他明明不是个不擅长说话的性格。
要是他没栽进姑娘的水桶就好了,小鱼儿就不会被弄得这样乱七八糟。
他努力绞着自己的脑汁,又拼凑出了句:“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还没忘记姑娘。”然后立马又发现自己说的话实在莫名其妙,且登徒子味道十足,只觉得头痛的要命。
他身上要是没这么热,或许这会儿还是能说出些正常的话的。
小鱼儿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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