郫县这几日热闹得不像话。
后山那处被人传为是清源妙道真君的上古秘境出了松动的兆头。
这事说来也巧,三百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北荒冰原消融,天下各江河发大水,民不聊生。
灌江口的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为天下请命,以其法身封存北荒冰原,化解洪灾,拯救苍生,此后他身死道消。
灌江口真君洞府也同哮天犬消失于世间。
这是人人皆知的故事,事过百年,至今郫县家家户户都有真君的泥像或木像感念其恩义。
照理说,从上古时期肉身成圣,没上封神榜却成仙的圣人,除了二郎神,还有托塔天王一家子。
但在民间最受百姓爱戴的神将里还得是二郎神。
因此,这一次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他的洞府现世,各路仙家子弟都出动了。
除了渴望获得真君传承,也希望能去真君老宅里沾沾灵气,给自己添添光彩。
所以此刻,各派修者塞了满街,连个落脚的板凳都难寻。
云昭昭自然也要来凑凑热闹。
她蹲在镇东头那棵老歪脖子树底下,怀里抱着一根黢黑的桃木棍子,手里捏着块粗砂石,“滋啦、滋啦”地磨个不停。
磨了一上午的剑,身旁走过去不下二十拨剑修,没一个正眼瞧她的。
不正眼看她的原因无它,只因她穿的太寒酸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的草鞋露出半个脚趾。
腰上用一根麻绳固定住外套,绳上挂着几个空瘪瘪的乾坤袋,随着磨剑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自幼被父母抛弃,独自一人在山野修行,早习惯了旁人的各种态度,也乐的清闲自在。
偏偏有人不长眼,硬要往面前凑。
“哎哟,这不是咱们‘一木定乾坤’的云大剑修吗?”
一道尖酸的声音扎破了磨剑声。
几名身着月白暗花长袍的年轻剑修降下剑光,停在云昭昭身前。
领头的赵长风把长剑收了,从袖里抽出一把纸扇。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少说值三十块中品灵石。云昭昭的目光在扇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赵长风摇着扇,鄙夷地扫过她手里的烧火棍:“怎么,这么多年还没攒够买铁片的钱?要我说,你这么拼命赚钱干嘛?不如跟了我,以后什么法宝没有?”
他身后一个师弟笑嘻嘻地探手过来,想捏一捏那根桃木棍。
云昭昭手腕一翻,砂石的棱角擦着那人指尖划过去,吓得他连退两步。
“散修就是散修,穷得连个响儿都没有。”另一个师弟掩面轻嗤。
云昭昭连眼皮都没翻,手里的动作稳如泰山,嘴里蹦出一句话:“姓赵的,你那个扇子要是再扇大点声,老娘就把你当蚊子一棍子铲飞,你信不信?”
“你个牙尖舌利的婆娘!”赵长风脸色一青,要不是看的她长得不错,谁会跟她废这个嘴皮子。
此刻他把扇子往掌心一拍,抬起了手。
云昭昭停了磨剑的动作,歪着头,把身上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放了出来。
空气骤沉,赵长风身后几个筑基期的师弟同时变了脸色,有人的双腿已经发软要给她跪下。
“诶……龟儿子些,”云昭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桃木棍往肩上一扛,“与其在这儿跟我这穷鬼扯把子,不如摸摸你那兜里,进秘境的定风符带够了没?没带够的话,我这儿有刚画的,看在熟人的份上,十两金子一张,你们要不要?”
这!简直粗鲁至极!
赵长风啐了一口,想要掏出法宝,但筑基修为哪怕带着家里长老给的法宝,也实在很难扛住金丹的压力。
他忍着翻腾的内力,不得不赶紧带着人扬长而去,走时还不忘找补:“哼,满身铜臭,也配修剑!怪道你修得再快也就是散修的命,大宗门谁会收你这种钻钱眼的市井小人!简直有辱斯文!”
云昭昭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心里暗骂:装啥子装,没得金子,你修个铲铲的仙!
重新蹲回树底下,继续磨。
砂石磨过桃木,声音单调枯燥,她倒磨得极认真。这根棍子跟了她十年,从筑基磨到金丹,旁人笑她拿烧火棍当剑使,可当年就是这根棍子,打败了五大宗门的筑基期精英剑修。
“一木定乾坤”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出去的名号。
正磨着,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从远处凑了过来,左右张望了一圈,从袖里摸出一张金边红底的帖子,蹲到云昭昭身旁。
“云姑娘,还是老规矩。”他伸出五个手指,压低了声音,“这锭赤金是定金,事成后剩余四锭便是你的。”
摊开手心。
黄灿灿的颜色晃得云昭昭眼睛发直,这么大一锭赤金,换一百块上品灵石绰绰有余。
她把砂石往地上一丢,一把夺过金子,塞进嘴里咬了咬。
齿间传来实打实的软糯触感,纯度十足。她把金子揣进腰包,拍了拍手:“接了。说吧,让谁消失?”
“灵墟宗的一位弃徒,带走了宗门的一件宝贝。长辈们不便出面,只要东西回来,人……生死不论。”
云昭昭接过画像。
两个十岁出头的小童,面容相似,白净可爱。
“哪一位?”
汉子指了指扎红绳花的那个:“就是这个,另一个是她妹妹,无灵根。”
“只要东西回来?”她卷起画像收好,眯起眼睛,“你是知道我规矩的。这么多锭赤金,就抓一个小娃娃,不对劲吧?”
“当然当然,这么多年合作,你还信不过我。”汉子凑近几步,手捂着嘴,“也就是你我愿意说道说道,据说那东西是清源秘境的钥匙,有了它才能进真君洞府。灵墟宗不想走漏风声,才找散修来办。”
“灵墟宗那群老头也信这个?清源真君都道死魂销多少年了,就算进去,也不一定有油水,值当吗?”
“各人自有缘法。反正你我……落袋为安。”
那倒是。
云昭昭盘算着,等这单做完,买“庚金之精”的八万灵石就差不多凑齐了。有了庚金之精,就能打本命剑。有了本命剑——她嘿嘿笑了两声,吹着小曲儿,拎起桃木棍,身形一晃隐入了密林。
一个时辰后,郫县后山乱石滩。
云昭昭挡住了两个孩子的去路。桃木棍横在胸前,语调懒散:“别跑了,再跑,腿要被荆棘刮花了。”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得满脸泪痕:“求仙子饶命!我们真的没拿什么宝贝,那是爹娘留下的信物,里头装的是生辰八字和遗发!灵墟宗那些老不死的,自己丢了东西找不到,赖在我们身上。求仙子明鉴啊!”
云昭昭神识往那包裹里一扫——没半点宝光,只有一匣子凡物的阴气。
匣子里有个山尖形状的铁片,阴气最重。
灵墟宗那群老杂毛,定是为了传说中的藏宝图,连两个孤儿都不放过,还借她这个散修的手来杀人灭口。呸。
云昭昭盯着那两个孩子看了三息。
两张脏兮兮的小脸,鼻涕眼泪糊了一片。年纪小的那个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角,指节都攥白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江阳县岷江边上,也有过一个这么大的小姑娘。
那年她不到六岁,村里人给她穿上大红嫁衣,头上插满绢花,抬上彩轿,吹吹打打送到江边。
她还以为是在过节,高高兴兴地朝岸上的人挥手。轿子沉到水里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是嫁给河神的“新娘”。
三百年前清源真君以身堵住灌江口,天下太平了两百年。
可一百年前岷江开始时不时涨水,淹田毁屋,村民们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每隔十年,往江里送一个童女,求河神息怒。
她是最近一次被送进去的。
江水灌进鼻子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不知怎的,水底忽然亮起一团金光,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把她从激流里捞了出来。
救她的是一个满头金发的道人,自称“金毛”,不肯说全名。
他把她带到岷江上游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教了她三十天。教她怎么呼吸吐纳,怎么引气入体,怎么用一根树枝戳出剑意。
三十天后,金毛道人留下一根桃木枝,不告而别。
她在山洞里等了七天,没等回来。
此刻,她的手摸到了腰间那锭赤金,指尖在上面来回搓了两下。
一锭赤金,一百块上品灵石。
这单做完,五锭赤金加上之前存了许多年的钱,就能够买庚金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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