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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假印真心

小说:

修为尽失后爱徒抓我当炉鼎?

作者:

燕广

分类:

穿越架空

沈泉照掐诀施展障目术,隐匿身形与周身灵息,循着灵盘的指引,来到楼旁,但见玉阶层叠,灵石铺地,奢靡之处,竟连底蕴深厚的清霄宗亦不能及。

正门上设有一块大匾,上书“清心楼”三个大字。

他潜入楼内,自然也是奇香萦索,金窗玉屏,花几上摆着各色花卉,细看皆以金玉制成,说不尽的富贵辉煌。

越往里走,周遭的灵压便越发沉重,好似潜入深潭之中,层层压在神识之上。饶是沈泉照修为不凡,入此也觉得有些压力。

灵盘的指针直指最深处的一间正房,隔断皆是精雕细琢的镂空木板,上设重重法阵,如细密蛛网般交错流转,既防窥探,又隔灵息,在外全然感知不到内里的情况。

沈泉照正思量着潜入之法,原本严丝合缝的结界,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收拢,是有人自内解除了防护。

他心中一凛,当即屏息敛神,贴着廊柱隐入暗处。

下一刻,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正是才与他分别不久的谢沉。

谢沉的步伐稳健,眉宇间却笼着一层阴翳,神色凝重,像是才经历了什么不甚愉快的事。

沈泉照见状,不由有些担忧。

然而想起先前在密室中的那些情形,他一狠心,再不看谢沉,趁着结界尚未完全封闭,身形一闪,悄然入了室内。

正房内静得出奇,他穿过重重软帘纱帐,才隐约见到屏风后点点烛火微明。

沈泉照没有贸然靠近,只在书柜后方停下,遥遥望去,大堂正中,仿北斗做成的青铜七星灯台前,盘腿坐着一名白发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瘦骨嶙峋,皮肤皱裂如枯木,浑浊的双眼半阖着,像是被岁月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随时都可能行将就木的躯壳。

沈泉照的眉心微微蹙起,按说对方能在门中坐拥这样一处奢靡的宫殿,势必位高权重,想来刚才谢沉的出现,也是临时应了此人的召唤而来。

可他曾从林昭那里,仔细看过天衡宗高层的名册与画像,眼前的老者,却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位。

正当他疑惑之际,那老人枯瘦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一面古朴的菱花镜随之自虚空浮现。

镜面尚未完全显形,沈泉照手中的灵盘便骤然剧震,几乎要脱手而飞。

毫无疑问,这就是清霄宗失窃了三年的宝物,幻空宝鉴。

悬浮于半空的幻空宝鉴缓缓升起,忽然迸发出奇异的五色光芒。

室内被照得恍若白昼,彩光如水,倾泻而下,将老者笼罩其中。

下一刻,老人原本干如枯草的白发迅速变得乌黑浓密,脸上深刻的沟壑皱纹缓缓消去,佝偻的背部变得挺直健壮。

不过数息之间,已从一个散发着将死之气的老者,化为了一名神情冷峻、气度森严的中年人。

沈泉照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正是天衡宗右护法,也是谢沉现在的师尊,荀飞梁。

一股寒意笼上了他的心头,所以刚才的那名老者,才是荀飞梁的真身,他竟是靠幻空宝鉴才得以维持现在的年轻容貌。

在修真界,容貌的衰败,便意味着修为的长期停滞,甚至倒退。

有多少修士,眼看自己寿元将尽,生怕从此无缘仙途,因而走上歧途,炼起了邪功。

一时间,沈泉照甚至顾不上去细究幻空宝鉴究竟是如何落入荀飞梁之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谢沉离开时,那张阴郁的脸。

谢沉作为荀飞梁的亲传弟子,他知道对方实则垂垂老矣的事吗?

不等沈泉照细想,荀飞梁已收起了幻空宝鉴,理好衣冠,迈步朝外走去。

此间的结界再次打开,沈泉照静待他离开,掐准时机,几乎卡着结界闭合的节点飞身出了清心楼。

夜色沉沉,沈泉照旋身落于一处无人的假山石后,思绪却飘飞回了三年前,清霄宗宝物阁失窃的那个晚上。

事发后,他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亲自检查了宝物阁的守护阵法,惊觉阵纹在他不知不觉间,竟被人做了细微却极为关键的改动。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势必对清霄宗的阵法体系极为熟悉。

这等手法,外人几乎不可能完成。

当时,他便明白,此事多半出自同门之手。

若说怀疑的人选,他自然也有,那便是素来与他在云木峰长老之争中立场相对的大师兄,秦砚。

那时正处正月,带队巡查之人,本该是秦砚。可事发当天,秦砚却以自己有私事需要下山为由,和他调换了巡查班次。

若大师兄是想要借宝物失窃之事,逼他担责,退出长老的竞选,这么想自然是顺理成章。

只是彼时,他到底拿不出确凿证据,于是这份疑虑,最终也只是压在他的心底。

而如今,这面丢失了三年的幻空宝鉴,却出现在了天衡宗右护法的手中。

倘若当年宝物阁阵法的改动,真与秦砚有关;而丢失的宝物,又转而流入了天衡宗……

那么这件事,便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失窃,而是——

叛宗重罪。

沈泉照缓缓抬起头,漆黑的夜幕下,远处天衡宗的灯火正在夜色中静静燃烧。

他在假山的阴影中站了片刻,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如今虽然幻空宝鉴的下落已明,但它究竟是如何落入荀飞梁之手,还有待深究。

而谢沉如今种种冷酷暴戾的行径,怎么看都与这位天衡宗的右护法脱不开干系。

若真是荀飞梁在暗中引导,甚至利用谢沉,沈泉照实在无法就这么放手不问。

谢沉拜入天衡宗时,年纪尚小,又是孤身一人。

那样单纯的少年心性,最容易被师长引导重塑。

而当年,同意让谢沉拜入天衡宗,甚至陪他来此参加弟子选拔的人,正是他自己。

沈泉照的心口微微一抽,倘若谢沉当真因此误入歧途,他难辞其咎。

换作旁人,他或许还能理智抽身,可谢沉不一样。

谢沉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

也是这三年法力尽失的日子里,支撑他走下去的念想。

对于那条曾被他冒天雷劫救下的小龙,他终究还想再试一次。

就算最后的结果真的不如人意,至少无愧于他的心。

这般想着,沈泉照从乾坤袋中取出笔墨,在右小臂上照着惩戒咒印的模样,重新绘上了一道火灼似的假印。

随后他运转法诀,将自身灵力尽数收敛,伪装成依旧无法施法的模样。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那间谢沉用来囚禁他的密室。

密室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沈泉照褪去外袍,重新换回那身轻薄的淡紫色纱衣,在榻上盘腿坐下,阖上双目,做出打坐的模样,一面留神周遭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密室里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的声响。

不知过去多久,耳畔忽然传来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

是谢沉回来了。

谢沉踏入密室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在榻上静坐调息的沈泉照。

那身淡紫色的纱衣,竟极衬他白皙的肤色,轻薄的衣料穿在他的身上,非但不觉轻佻,反显得端庄静雅。

他的脚步不由一顿。

谢沉原以为,自己离开了这么久,沈泉照必定会想尽办法逃走——

就算因为失去法力逃不出这密室,大约也会藏起来,又或是躲在角落想方设法避开他。

可沈泉照却都没有,只是静静闭目调息。

仿佛从头到尾,他都就没打算过擅自离开这间密室。

听谢沉朝他走近,沈泉照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躲闪,只是抬头看向谢沉,神色竟是温和而平静的:

“你回来了。”

谢沉的眼皮猛地一跳。他原本还担心,沈泉照看向他时,目光里会饱含疏离或是怨恨。

然而此刻,竟都没有,沈泉照那双秀美的眼睛只是这样注视着他——

好似真的一心一意在等他回来。

谢沉看着榻上安静等他的美人,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他不自觉地朝前走去,两步到了矮榻跟前,沈泉照闻到了谢沉身上一股浓郁的酒气。

沈泉照心中一动,粗略估算了时辰,此刻外头应该已过了三更。

这气息不同于宗门里仙酿的味道,谢沉多半是去了山脚凡人城镇里的酒肆饮酒。

谢沉垂眸望着他,目光停留了许久,仿佛难以置信一般,低声道:

“……你还在。”

话出口时,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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