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离开这里。
——洛姝死死记着这一句。
即使她脑中如暴风肆虐般充斥尖叫,无数亡魂嘶吼哭嚎,令憎恨翻江倒海,头痛欲裂,也无法淹没这一念头。
但她已然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意识如狂澜中的小舟,时而置身幽暗的洞府,桀桀怪笑着抓碎了活人心脏;时而又踩着残肢断臂,对着几个脸色惨白的发抖孩童挥出血淋淋的巨斧。
这是她的过去?
不,这些都是别人的记忆。
源自生前坏事做尽,罪孽滔天,于是死后不得轮回,只能堕落至这暗无天日幽冥界的大恶之人。
包括她自己。
在入魔之后,她修炼吞噬他人神魂的邪术,虽获得了力量,却导致自己也中了魅、毒。不仅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丢人上榻与人交.合,还时不时就精神疯癫,杀人嗜血。
所以她才会堕落至这幽冥界。
但不知为何,她想要冲破这片暗无天日之地的意念比其他所有恶灵都要强烈。
除却记忆中那些悲惨过往带来的不甘外,似乎还有别的情感在她魂灵中燃烧。
仿佛笼中鸟对天空的渴望。
使她一遍一遍,近乎凶狠地发誓。
——我要离开这里!
最终,她成功了。
虽说是不知过了多少年。
连她的意识都已模模糊糊,宛若抓扣石门的手指鲜血淋漓地垂了下来。
但门终究被打开了。
确切地说那不是门,而是一道被奇异的漆黑火海从天空中生生烧出的裂缝!
纵使通向未知处,洛姝也依旧毫不犹豫地顶着风声呼呼,一头冲进了裂缝中。
却不料在这蹿出幽冥界的刹那,一道剑光忽然入目。
她不禁想起记忆中,自己是素来不喜欢剑的。
因为她这个剑宗掌门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在被接回宗之后,那些内门弟子只拿鼻孔对着她这个真千金,却对那被掌门收养的养女大献殷勤。
连带她的未婚夫都好似不记得他曾攥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只在宗门被魔修袭击的混乱中抱住了那瑟瑟发抖的养女,却将她一把推给了狞笑的魔修。
关于剑的一切人和事都对她太不友好,所以她讨厌剑。
甚至她就是因剑而死的!
那是在她在被对她腻味了的那位魔尊丢进魔兽群里,好容易在修炼邪术杀出条血路,有了个摄魂妖女的名号,还占了一方名为天魔城的城池之后。
她天魔城城主的椅子都还没坐热,便被人一剑捅死了!
这就是她成了鬼魂跌至幽冥界了的缘故。
尽管此刻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成功冲出幽冥界了,却还记得那道捅死她的剑光寒芒凛冽,似要一剑撕开冰天雪地,在霜华纷飞中令万物凝结冰晶。
越想越觉得熟悉。
且和她眼前这道一模一样!
她甚至听见了一声与那捅死她的少年剑修如出一辙的冷笑。
“呵,老妖婆。”
洛姝:“——”
连嘲讽她的话都原原本本地甩给了她!
令她在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后脑中蹿出无数个问号——
怎么回事?
她为何会听见当初杀她那少年剑修的声音?
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若说幽冥界就是地狱,那她就是刚顶着飓风冲出地狱,在于漆黑中看见剑光过后感受到新鲜空气迎面而来,回到了正常的人间——原本这就够了。
这就是普通的“我重生了”“我回来了”的展开了。
但她冲回人间的瞬间还有一种自己一头撞进了什么东西内的眩晕感!
导致她到现在都视线忽明忽暗的,根本看不清环境,只能听见那冷笑和嘲讽。
于是她用手用力抵住额头,强压头晕头痛。
终于在重影绰绰中看见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仰面躺在榻上,一双瞪得有些过大的眼睛于眼角染着嫣红的梅,瀑布般散开的墨发衬着修长如玉的藕臂,纱雾似的抹胸勾勒出令人呼吸停滞的曲线。
端的是妖媚尤物,妖女范例。
却把洛姝看懵了。
因为这双眼角染着胭脂的眼睛分明是她的眼睛……这张脸分明是她的脸……
这名仰面躺着的妖女竟是她自己!
一个人怎么能自己看见自己???
她很确信自己现在没在照镜子。
且是跪坐在榻上,上身的阴影盖在正躺在榻上的这个她身上。
像是她本被压在下边,却突然暴起,反推了榻上躺着的这个她。
而当初那少年剑修在前来讨伐她却反被她先关进大牢后丢上榻后就是这般表面虚弱无力,却在她将他压在下边放松戒备时突然目光冰冷,一剑捅进她丹田里的!
念及此她当即往下一看。
视线从躺在榻上的她的脸上移至其腹部。
果然看见了一把尚插在榻上的她的腹部的剑!
且又一次懵了。
因为她如今的手正攥着这把剑的剑柄!
甚至这手不受她控制地将剑往外一抽,带出鲜血飞溅,甜腥扩散。
令在榻上躺着的那个她在如破布娃娃般被带得弹了一下后便软趴趴地倒了回去。
显然已经死透了。
所以那双眼睛才会一直保持着死时瞪大的样子。
就着从上落下的冷冷一句。
“死不足惜。”
但洛姝现在没功夫对着自己的尸体百感交集。
因为她这会儿没那么头晕眼花了,所以发现了——这句“死不足惜”不仅和先前那声“呵,老妖婆”一样,还是那杀她的少年剑修的声音。
且竟是从现在的她的体内发出的!
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坐在当初那杀她的少年剑修的位置上,攥着他的剑捅死了榻上的她自己,发出了他的声音。
变成了当初那杀她的少年剑修?!?!
或者说她穿进了他的身体里。
因为视线里这不受她控制的攥剑的手不是她自己的手,她当前的这具身体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先前她感觉自己在冲出黑暗后像是撞进了什么东西内,原来是撞进了这当初杀她的人的体内!
可一个“为什么”刚从她脑中蹿出来,一阵从丹田处传来的剧痛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如今的手再度不受她控制地捂住了这具身体的腹部,感受到温热的血从被抓烂的丹田中汩汩流出,体内也就此传出呛着血的咳嗽声。
“金丹……碎了。”
这点可算是她意料之中的了。
毕竟对方当初来讨伐她这个人人喊打的妖女时修为只有金丹期,是受不住化神期修为的她在被捅后下意识抓出的那记噬心爪的。
因此,他是成功杀了她,但他自己丹田里的金丹也固然是要碎的,已是重伤。
已在摇晃。
于是嘭的一声。
在榻上躺着的人影变成了两个,仿佛两具尸体。
殿内一时唯滴答声清晰,来自顺着床单淌下滴落的血。
又似被阴风拂过,泛着丝丝诡异。
尤其是榻上躺着的两个中的一个很快便蓦地一个鲤鱼打挺!
不仅与诈尸无异,还抬手看着手喃喃自语。
“为何换不了?”
要问换什么。
当然是换身体!
说起“我回来了”“我要拿回我失去的一切”,本都是一睁眼,在自己体内苏醒了。
哪有穿进杀自己的凶手体内的!
她只能假设这是因为杀她的人和她离得太近了,导致她撞岔了,穿歪了,然后便自然而然地想要换回来,离开这具错误的身体,穿进就倒在边上的她自己的身体里。
却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杀她的少年剑修体内!
就好似他身上有某种法器,如吸铁石似的死死吸住了她这缕魂灵。
在数次尝试无果后,眼下她只能把手放下。
看着躺在榻上瞳孔涣散,被剑捅穿的腹部已结了血块的自己。
自言自语起第二个问题。
“为何会是这个时间点?”
说起“我回来了”“我要拿回我失去的一切”,本都是一睁眼,在尚年轻健康的自己的体内醒了,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哪有穿到自己身体已被捅穿刚死没多久的时间点的!
何况她在幽冥界时虽总是莫名地意识模糊,都有些不知我是谁我在做什么了,却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在幽冥界做鬼做了老长时间。
久到她自己要是真的已经在外边死了,尸体早该化成灰了。
在从幽冥界出来后怎么可能还赶得上自己的躺尸现场!
甚至当前,她的死都还没被发现。
环顾一圈,周围无人,殿门闭着,兼有和记忆中一致的装潢摆设映入眼帘。
这里无疑就是她身为天魔城城主的寝间,也是她在魅.毒发作时丢人上榻的地点。
即她现在是在她自己的天魔城里,在自己的房间内面对着这一整个都怪极了的状况。
她满是狐疑的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就只有一条——重生复仇!
是的,即使出现了“穿错人了”“时间不对”,但她还是要和每个境遇悲惨凄凉死去却从地狱爬回来了的重生者一样很常规地逆袭复仇的。
不然她为何恶狠狠地发誓要离开幽冥界去到人间?
为何一回忆曾经的遭遇胸腔中就怨气滔天?
所以她需要一具能供她去重生复仇的身体。
眼下,她遂再度抬手。
看着自己如今这布满因练剑而生的茧子,仿佛经了千锤百炼,蕴含着强大潜能的手。
又看看边上那已然冰冷破烂,且横竖都进不去了的尸体。
蓦地将手一攥,在迸发出力量的指骨嘎嘣声中说。
“也行。”
反正对她这缕前来复仇的魂而言,身体就像是穿在身上的一件装备,刚好穿上了件根骨不差的好装备,那将错就错地穿着他去打脸虐渣也无所谓。
简而言之,她要夺舍这具身体!
虽说目前她还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只是重伤昏迷了,魂还在这具身体内。
但他的魂怎么可能打得过她这个在地狱滚了一圈后回来的恶鬼?她轻轻松松就能用她的噬魂邪术把他吞了!
只是在这决定要舍弃自己的身体之际,她到底放下手,看着那具躺在榻上的女尸。
如从棺椁中飘起的魂灵注视着阖眼逝去的自己。
看了半晌。
这才甩了甩剑上的血,收剑下榻。
不料就在这时,一阵狂风骤然嘭的吹开殿门!
床帘翻飞中,一记人影绕整张榻转了一圈,哈哈大笑。
“太好了!她死了!她终于死了!”
这声音兴奋非常,像是期盼已久的事终于如愿。
却令洛姝如坠冰窟。
因为这是她熟悉的声音。
待疾风掠影敛下,出现在她跟前的男人玄袍玉冠,风度翩翩,赫然是她这天魔城主的大护法,是她最信任的属下。
眼下却看着她的尸体畅快大笑,又啧啧不已。
“这女人也是蠢笨,竟从未怀疑自己在魅.毒发作时会额外虚弱,是因为我给她呈的安神香里藏了慢性毒。”
“当然,此事你也功不可没。”
“若非你同意和我交易,用你从剑圣那继承来的剑意与我合力对付这女人,继续待在牢里假意昏迷,使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