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荌从梦中惊醒的时候,闹铃正好响起。
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刺耳的铃声,在黯寂的房间内蔓延,显得异常突兀。
一身冷汗。
缓了好一阵,她才撑起发软的身子,摸索着取下耳塞,指尖准确地找到闹钟凸起的开关,用力按了下去。
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
最近做噩梦的次数又变得很频繁。
黎荌下床,趿着拖鞋,凭着记忆走向窗户。
“哗啦”一声。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一大片光亮瞬间蹿进屋内,刺眼的光线令黎荌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然而,当她试探性地抬起手,在眼前缓缓挥动时,却仍是什么都看不到。
黎荌是一名视觉障碍者。
与那些完全陷入黑暗的全盲不同,她的双眼能感知光线的明暗,能分辨白天与黑夜,但也仅此而已。
她无法看清物体、不能分辨颜色,她的眼睛犹如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一片模糊。
在黎荌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失焦的。
好在黎荌早已习以为常。
没有期望,便不会有失望。
如往常那般,黎荌熟练地洗漱、更衣、准备简单的早餐。临出门时,听到手机广播里正在播报天气,说傍晚会下雨。
在玄关处换好鞋,黎荌顺手拿了把伞。
三月天,乍暖还寒,虽是大晴天,夹杂着湿气的冷风却令黎荌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在巷子口等网约车时,黎荌想起刚才出门,听到对门那套房子里传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上帝在关掉门的同时开了一扇窗。
自从她失明后,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以至一些微不可闻的声响都能被她轻易捕捉到。
她记得对门这套单身公寓空置已久,看样子又有人搬进去住了。
正想着,网约车司机到了,缓缓停在黎荌面前。
司机摇下车窗,在看到她握着盲杖时,似乎迟疑了几秒,这才试探着问:“请问是手机尾号9822的乘客吗?”
听声音,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
“是的。”黎荌点头,伸手去摸车门把手。
司机人挺好,见她是残障人士,热心地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小心撞到头。”
黎荌微微一顿,扬唇致谢:“谢谢您。”
下了好几天的雨,周末又是晴天,路上车辆出奇的多,堪比早高峰。
黎荌看不见前方的车水马龙,但不绝于耳的喇叭声,和前排司机偶尔泄出的抱怨里,能猜出此时的路况有多糟糕。
耳机里的导航机械地播报着剩余距离,目的地已近在咫尺,车辆却几乎停滞不前。
在司机又一次无奈地叹气后,黎荌主动开口:“师傅,麻烦您前面右拐在海沧路停下吧,我走过去就行。”
听到黎荌温润柔和的声音,司机抬眸。
狭长的后视镜里,正好撞上黎荌的目光。
司机怔愣几秒。
后排的女生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大而明亮的双眸内清澈透明,仿佛盛满了一汪春水,睫毛纤细卷翘,将本就漂亮的五官点缀得越发精致。
若不是她的眼神里带着迷茫和游离,任谁也不会将「盲人」和她联系到一块。
司机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惜:“拐到海沧路你走过去更绕远,不方便吧?”
黎荌笑笑:“没关系,我常走那边,熟。”
车辆龟速往前挪动,司机看了看,说:“我看着前面路况变好了,还是送你到门口吧,也不差这几步路了。”
话到这份上,黎荌再说下去,就显得有些矫情。
她不再坚持,轻声致谢:“那麻烦您了。”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宁康医院门口。
司机依然非常周到的帮她打开车门,提醒她有台阶要当心。
黎荌连连道谢。
宁康医院是家私人心理诊所,规模不大,黎荌驾轻就熟的推门而入。
前台的小姑娘丽丽正在摸鱼玩手机,听到声响抬头,看到黎荌时,立刻扬起笑脸。
“荌姐,你来啦。”
“嗯,和姜医生约了十点。”黎荌循声望向她的方向。
丽丽抬腕看时间:“上一位还没结束,得稍等几分钟。荌姐你先坐,喝咖啡吗?老板前几天从国外带回来的咖啡豆可香了!”
她口中的老板,正是这家诊所的创办者。
也是黎荌的主治医生,姜铭初。
黎荌摸索着,在休息区沙发边坐下:“不用麻烦了……”
话未说完,被丽丽热情地打断。
“不麻烦不麻烦!等着啊!”
丽丽风风火火地跑去茶水间。
黎荌无奈地笑了笑,真是热情的小姑娘。
不多时,一杯醇香四溢的咖啡递到黎荌面前。
丽丽好心提醒:“小心烫哦。”
“谢谢。”黎荌捧起温热的杯子,随口问道,“今天好像挺安静的?”
“这个月王医生和陈医生都出国参加学术交流去了。”
抿了口咖啡,唇齿留香,黎荌笑道:“那姜医生有的忙了。”
“可不就是嘛。不过——”丽丽凑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最近老板从国外招了位超级大大大大帅哥来。”
从她不断重复加重的形容词上,能猜出对方的美貌属于是惊为天人。
至少在丽丽眼里是。
黎荌不由失笑:“还能帅过你们姜医生?”
“不一样!两人不同类型,”丽丽一本正经的分析对比:“老板是儒雅型帅哥,但是新来的沈医生,有点像——嗯——”
沉思几秒,终于想到适合沈医生的形容词。
“高岭之花!”
黎荌笑着摇头:“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词儿。”
“意思就是看着有点冷,不容易接近,但是长得非常帅,真的,如果你看见他肯定也会——”
话未说完,倏然闭嘴。
丽丽尴尬的偷瞄黎荌。
黎荌脸上的笑容未变,笑着打趣:“肯定会怎么样?被他迷倒?我可不是外貌协会的。”
黎荌用自己的方式化解着尴尬。
丽丽能听出来,松了口气。
顺坡下驴,赶紧接话:“那是那是,我们荌姐长得这么漂亮,任何人在荌姐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正说笑着,咨询室的门开了,上一位患者结束治疗,从姜铭初的房间出来。
丽丽扶起黎荌:“荌姐,到你了。”
-
心理咨询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姜铭初整理完上一份档案,抬眸便瞧见黎荌进来。
黎荌凭着记忆,摸索着坐到姜铭初对面的沙发上。
“黎荌,好久不见。”姜铭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
“好久不见,姜医生,”黎荌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向他:“我还以为今年可以毕业了。”
迎上黎荌无法聚焦的视线,姜铭初的声音里染上几分笑意:“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下次的约会地点可以选在咖啡馆。”
黎荌不由得笑起来:“姜医生这么忙,我可不好意思占用你的休息时间。”
“你约我的话,再忙也得抽空。”
姜铭初将一杯刚沏好的绿茶推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朋友送的明前龙井,尝尝看,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最近睡眠怎么样?”
黎荌摇摇头,微不可见地苦笑了下:“最近又开始频繁做噩梦了。”
姜铭初翻阅着黎荌的病历:“还是老样子?”
黎荌点头。
这十年里,黎荌反反复复做那个梦。
姜铭初不疾不徐地问:“愿意描述一下这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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