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把它仅余的光辉洒落地面,但是,这么一点微末的光芒当然是不足以照亮黑夜的。
总有些角落是月光所顾及不到的,谁又知道那种地方隐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贺茂光荣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符咒,他一边谨慎地观察四周,一边慢慢地前行。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夜里独自出门,不过他很聪明地避开了百鬼夜行最兴盛的时间点。
不过这也导致了他出门的时间很晚,恐怕那位安倍晴明大人不会愿意等他到现在。
贺茂光荣沮丧地想着,加快了步伐。
从而也就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飘落了一瓣荼蘼的樱花。
说到底,贺茂光荣也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罢了,即使性子被保宪打磨得冷静老成,也抵不过他年岁尚小的事实。
即使他天赋再好,也很难在这种数千种妖气驳杂的地方准确分辨出樱与其他妖鬼的区别,更何况他现在正处在无法静下心来的状况下。
当贺茂光荣气喘吁吁地赶到戾桥的时候,他听见一扇门吱呀一声响了,晴明正立在门前朝他微笑。
“晴、晴明大人,您知道我这个时间——”贺茂光荣气息不匀,断断续续地说道,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连忙闭口不言。
晴明但笑不语,引领着贺茂光荣走进了庭院。
贺茂光荣上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座宅院实际上戒备森严,不仅在宅院外布设了结界,而且庭院当中还设置了阵法。
结界和阵法的作用都是阻止不被欢迎的人闯进来,但这二者实现这作用的方式却大相径庭。
结界是第一道防线,结界的入口正是这座宅院的大门,只有征得此间主人安倍晴明的同意,并由安倍晴明亲自打开结界才能够进入庭院,而庭院中的阵法则是第二道防线。
这也正是樱时常等在宅院门前,引领客人穿过庭院的原因了,不懂阵法的人若是贸然走进庭院,很容易迷失其中,永远都走不出来。
贺茂光荣不是很明白晴明这样戒备的理由,谁会强行闯到一个阴阳师家里并对他造成威胁呢?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他该问的,所以他一句话也没多说,乖乖地跟在晴明身后。
在晴明的带领下,不过数十步就走到了庭院尽头,然而——
抱厦里还坐着另一个“安倍晴明”。
那个“安倍晴明”懒懒地倚靠在抱厦旁的栏杆上,膝上放着本泛黄的书卷,他正借着灯笼的光慢悠悠地翻阅着,不过看他那副模样,显然是一点也没读进去。
“安倍晴明”听见贺茂光荣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
贺茂光荣下意识地又往带他进来的那个晴明身上望了一眼,好像是要确认他还在不在。
抱厦里的安倍晴明看到贺茂光荣的动作,低声笑了起来。
“现成真姿。”安倍晴明两根手指抵在唇前,念动咒语,贺茂光荣身边的那个晴明应声化作了纸人,飘落在地。
“我大概吓到你了,不过,我的侍女今晚恰好外出。”安倍晴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贺茂光荣面前,含笑道:“我只能叫纸人去守门了。”
“……”贺茂光荣没说话,俯身拾起地上的纸人,一眼也没多看就把纸人交还给了晴明。
“我师兄把你教得很好呀。”晴明自然是注意到了贺茂光荣不看纸人这一细节,他接过纸人揣进了怀里。
贺茂光荣是听说过晴明所施展的这种咒术的,只不过此前从未见过旁人使用这样的咒术,所以一开始显得惊讶。
刚才的纸人是晴明的化身,这个化身可以变作晴明的模样,并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命令,而要实现这一点,晴明就必须在纸人身上写下自己的真名。
这也就是贺茂光荣不肯看那个纸人的原因,对于阴阳师而言,真名暴露给外人是大忌,贺茂光荣绝不会有意去撞破一个阴阳师的真名。
但贺茂光荣完全不明白晴明为什么会做这种几乎等同于主动暴露自己真名的事,难道他会不知道保护真名的重要性吗?
晴明好似看穿了贺茂光荣的心思,他徐徐走出抱厦,到了庭院里,不疾不缓地说:“我的真名早就不是秘密了,任何一个认得我的人都叫得出我的真名。”
“‘安倍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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