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几天，朗樾才知道，前几日安排的只是基础。
随着请仙典仪临近，整个堂口的节奏明显加快。与钟离偶遇后的第三日，冯仪倌将她从杂项库房叫出来，领着她穿过两道月门，来到一处更为规整的库房前。门楣上挂着小小木牌——“礼器预备库”。
推开门，朗樾微微屏息。架子上不再是普通陶罐烛台，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件形制古朴、带有特定纹饰的器物：玉琮（虽是仿制，但质地温润）、陶爵、素面却有庄严感的鼎彝模型，还有一卷卷按色分装的特定纹样帛布。空气里弥漫着更淡雅的樟木和防蛀草药的气味。
“这些都是典仪中要用的次礼和备器，不容有失。”冯仪倌语气严肃，“你的活儿还是清洁、归位、登记，但每一样都需格外仔细。物品旁贴有名称和简单用途，不懂的先看，再看不懂来问我。凡有磕碰、裂纹、污渍无法清除的，立刻单独列出，报我知道。”
朗樾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这不再是简单整理，而是真正接触到了“仪式”的边缘。她用力点头，接过新登记册和一块特别柔软的细棉布。
与此同时，阿响的工作也变了。老章不再只让他搬石头，而是把他带到后院一片特意清空、用白灰画了许多线条和标记的区域。
“瞧见这些线和标记了吗？”老章指着地面，“这里，要搭一个矮台，模拟祭坛东南角基础。这几块石板，”他指了指旁边几块打磨过的青石，“要按这个次序和方向，严丝合缝地摆上去，不能歪斜，不能晃动。你力气大，试试看。”
阿响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白线，又用手摸了摸石板边缘。空茫的眼神里第一次对“任务”本身显露出专注。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搬起第一块石头，对准标记，稳稳放下。没有声响，严丝合缝。老章在一旁看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新的挑战带来新的压力。朗樾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辨认那些陌生的器物名称和纹样含义。她将贴条上的字一个一个抄下来，晚上回去后还忍不住向明伯借来的旧字词典上查证。
阿响则沉浸在“对准”、“放平”、“稳固”的简单却苛刻的要求里。他对物体本身质感、平衡的独特感知，在这种需要极致稳妥的工作中反而成了优势。他摆好的石台，老章用水平尺去量，几乎分毫不差。
几天后，朗樾已能熟练区分“献礼用爵”和“酹酒用尊”的细微差别，能快速检查出某卷帛布边缘是否有抽丝。她甚至还发现登记册上一处笔误——将“玄色回纹帛”写成了“元色”。提出后，冯仪倌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实质的认可。
这日午后，朗樾正按着清单，在丙库一隅核对一批新送来的素色礼器衬布。库房门口，两位年轻些的仪倌一边清点箱笼，一边低声闲聊，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来。
“……可不是，钟离先生方才送客回来，那位至冬的客人，派头真是不小。”
“你说那位‘公子’大人？北国银行的执行官，自然非同一般。听说他近来常来拜访钟离先生，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得很。”
“公子？我听着别人都叫他‘达达利亚’先生……”
朗樾手中正在抚摸布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咚地一声闷响。
公子！达达利亚！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被琐碎求生日常暂时覆盖的角落。那个橘色短发、笑容爽朗却背负着“愚人众第十一执行官”名号、在游戏剧情里掀起璃月港滔天巨浪的至冬青年——他已经出现在璃月港了？而且已经开始频繁接触钟离先生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里是提瓦特，知道璃月港，知道请仙典仪，可当这些原本属于屏幕另一边的“剧情人物”和“事件前兆”，如此具体、如此日常地透过他人闲聊传入耳中时，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那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站在了既定历史河流边缘、看着熟悉水纹开始漾起的明悟。
所以，没错了。
她几乎能肯定，今年这场她正在参与筹备的请仙典仪，就是游戏主线里，岩王帝君“遇刺”、璃月港风云突变的那一场！
这个认知让她头皮微微发麻，一股混杂着震撼、荒谬和某种难以言喻兴奋的热流窜上脊背。作为一个玩家，她曾操控着旅行者走过那段剧情。而现在，她成了这段历史里一个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背景板？甚至，因为钟离先生和阿响的关系，她所处的位置，比绝大多数璃月百姓都要更……“近”一些？
紧接着，另一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金发的旅人，还有那个白色的飞行物。
按照“剧情”，旅行者应该也快到璃月港了吧？或许已经在了？会在哪里呢？码头？吃虎岩？还是正在某个角落为路费发愁？
朗樾忍不住抬头，透过库房高高的气窗，望向外面璃月港一如既往晴朗的天空。一种强烈的、属于“玩家”的探究欲和期待感在胸腔里鼓胀。她突然非常、非常想亲眼看看，那位游戏主角如今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会是什么模样。想知道没有了游戏界面和固定对话，真实的提瓦特，会如何演绎那段她熟知的故事。
这种“我可能正在亲眼见证/经历游戏主线”的暗爽和隐秘期待，像一小簇火苗，在她心底悄悄燃了起来，驱散了连日埋头苦干的疲惫。
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重新抚平衬布上细微的褶皱，目光落回手中清单上。
激动归激动，现实却无比清晰：她现在不是能以“第四面墙”视角俯瞰一切的玩家，她是朗樾，一个在往生堂打工、日薪一千六百摩拉、需要细心核对每一件物品的临时帮工。达达利亚的出现意味着风暴在酝酿，但那风暴的中心离她还很远。而旅行者是否到来，何时到来，更不是她该操心或能影响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冯仪倌交代的活计，是每天安稳地把工钱挣到手，是和阿响在这个世界努力活下去。唯有站稳了，才有可能在即将到来的历史洪流中，不被轻易卷走，甚至……或许能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稍稍看清那洪流的走向。
她定了定神，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衬布和清单上。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弧度。
见证历史吗？听起来……似乎也不赖。但在那之前，得先确保自己历史旁观者的“席位”，足够稳固才行。
而阿响，已经能根据更复杂的标记图（老章会简化讲解），独立完成一小片模拟祭坛基座的拼接。他干活时极其安静，全神贯注于手下方寸之间，那种近乎凝滞的专注，让偶尔路过查看的其他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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