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接过贵妇人的刀,沉默地看着她们主仆二人。
贵妇人看着刀,说:“此刀仿北牧而作,名曰在原。此地凶险,望它能带你横行无忌。”
寒光如匹练,朔气掌上生。
果然是一把好刀。
秋白鹭望向贵妇人,问:“你特意等在这里,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贵妇人含笑不语。
秋白鹭点点头:“如果不想牵涉此地因果,还请早些离开吧。”
贵妇人便点点头,从善如流:“好自珍重。”携着武婢下了台阶,向鸾心观外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秋白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燕都风波已平,皇帝安然归位,这位贵妇人理应有无数大事需要处理,怎么会深入腹地,突然现身在下鸾?
她现身赠刀,无疑是透露着善意,但这善意有几分可信?
秋白鹭眉头紧锁,转回头来,望向鸾心观内。
细微的风声,好似成百上千的鼠类钻在看不见的缝隙里,窸窸窣窣地密谋着什么;花果香中混着香烛的味道,于是便成了一种既甜腻又浑浊的气味,越闻越是厌恶。
第一进院子两厢无人,庭院尽头是一座小殿。按当今的习俗,以右为尊,殿中左侧供着神宫历任祭司,各个神态妍媚,衣袂翻飞,右侧则是大离历代皇帝,各个庄严神圣,手中持着长剑。这两侧数十塑像又有一个共同点,背后都生着一双羽翼,单足点地,做飞翔态。
羽冠鬼与正信的区别就是,他们总以自己的立场扭曲神灵。
秋白鹭嗤笑一声。
她前后查看,殿中无人,只有中间供桌上的香烛未熄,幽幽地吐出一道道白烟,袅袅地散在空气里。
灯油几乎满着,液面滑腻腻地映出秋白鹭发间的花钗。
——殿中人刚撤走不久。
秋白鹭提刀继续前行,第二进院子不设宝殿,院中有一棵合抱古树,树上别出心裁地安放了一只铜胎鸾像,昨晚秋白鹭路过时,还见许多小道童围坐在树下念诵功课。
无人。
她冷笑,继续前行,到第三进院子里,正堂和两厢都建了高大的宝殿,两厢配殿的屋檐只比主殿略低一头。
两厢宝殿的主位分别供着鹰和燕。
主殿里是一座两人高的女子塑像,衣饰华美,头顶七宝百鸟树冠,面目慈悲,显然就是鸾神像了。殿中两侧分别陪侍了一个小童塑像,一男一女,手臂耳侧都有羽毛的痕迹,女童执香炉,男童执印玺。
秋白鹭愣了一下,才推断出这是鸾神之子,也就是初代的大祭司和初代的皇帝。
传说鸾神初次降生在此世,就是在下鸾城旁的鸾山上,那一夜升鸾台上瑞彩千条,照耀八方大地。鸾神甫一降生,便与此方天地交感,生下了一对儿女。
在鸾神燃起离火,祛逐妖邪,破除蒙昧,建立离朝之后,她令男童执掌印玺,成为了离朝的初代帝王,掌俗世王权,而自己带着女儿避居天麓山上,在危崖之上建立了森罗神宫,掌天下灵氛。
神宫代代从王室中择选公主,充任神宫圣女,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又能成为祭司,作为鸾神的代言人;朝廷中也设立灵署,神宫中的圣女神官常常轮值,监督灵氛变化、妖物动向,教授修行法门。
王权和神权统一于鸾神的血脉,大离便成了地上的仙国。
直到鸾神飞升离开此世,王室先倾,神宫后灭,那繁盛的六百年如同一场幻梦,渐渐消散在近百年的战火中。
秋白鹭默然片刻,走上前去双手交叉相握,低头一拜。
耳后传来锐利的破风声,秋白鹭侧身,伸手在耳侧握住了一柄剑。
她回头,只见殿门前密密匝匝地站了两排黑衣人,手中都握着别无二致的链锁——从她背后袭来的剑尾,同样勾着一条铁链。
看来,这就是羽冠鬼的准备了。
她拔刀出鞘。
这刀果然不愧是北漠巧匠仿秋池刀所做,长短轻重无一不妙,甚至挥舞起来的手感都很相似。
秋白鹭长声大笑,刀锋向前冲入人群,一片黑云中霎时间绽开了大片的血花。
腥气扑鼻。
秋白鹭折腰躲过拉结成网的铁链,长刀如庖丁解牛,插入链子网中最薄弱的一节,不过轻轻一挑,铁链纷纷向中心收缩,握持铁链的死士甚至来不及撒手,便缠入茧中,被自己的武器吞没。
寒光收割了他们最后的呼吸。
不过刹那间,近百死士便死的死伤的伤,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秋白鹭自袖中摸出碎银,捏在指尖一弹,那一点银光飞射出去,越过门槛和台阶,穿过庭前的绿树,射入树后躲藏的眼睛。
但听一声哀叫。
秋白鹭越过一地尸体,踏出门去,青色的裙摆扫过殿前的门槛,落在树下的花荫里。
她蹲下身,抓住那小道童的领口提起他来,对上他的脸却又微微一愣。这小道童被血污了大半张脸,两只手捂住眼睛不断地哀叫,秋白鹭却还是认出,这人就是昨晚接待她和越灵馥的,胡小公子的“徒弟”。
她扼住他的喉咙,问:“关押祭品的囚牢在哪?观里还有谁?”
小道童反而咬紧了牙,用仅剩的眼睛看住秋白鹭,连一声哀叫都不肯出口了。
好骨气。
秋白鹭将刀还鞘,拔出明镜匕,锋锐的刃尖垂落在小道童仅剩的那只眼睛上,那眼睛里就没有了秋白鹭,只有那随着树影摇动,投在刀尖上的一点刺眼的日光。
秋白鹭问:“囚牢在哪?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小道童明显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咬牙道:“祭祀成功,鸾神娘娘就会回来,接我往生极乐去!我不说!”
原来是狂信徒。
秋白鹭抹过他的脖子,站起身,收起明镜拔出长刀,面色森森地走进第四重院落。
不说,那就继续杀,杀尽观中人,总有人会拿消息换自己一条小命!
空庭寂静,鸦雀无声。
第四进院落要小得多,庭中摆了两个黄铜水缸,正堂是一栋三间小殿,供桌上摆设着种种祭器,两厢和后座连在一起,俱都十分矮小,门扉紧闭,大约平时是观内弟子的居室。
秋白鹭站在庭院中,感到无数充满恶意的目光盯着她,那纯粹的憎恶甚至让她霎时间汗毛倒立。
有人。
有很多人。
正殿传来一阵怪异的拖拉声,秋白鹭抬眼,望向拄着杖从小殿中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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