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悄悄推开了一扇角门，两道身影闪身而入。
白玉似的手扣住漆黑的门边，轻轻带上，青色的裙角在风中一荡，消失在合拢的门缝间。
树梢的乌鸦静静注视着夜色下的隐秘，缓缓闭上了眼睛。
*
秋白鹭带着越灵馥潜入了这座不祥的宅院。
越灵馥压不住兴奋地左顾右盼，强自镇定道：“鹭姨，我们是去找鱼叔会合吗？”
秋白鹭贴着暗影重重的走廊边缘行走，闻言斜她一眼：“怎么会合？你要放声大喊把他叫出来吗？”
越灵馥眨眨眼睛。
秋白鹭招手叫她跟上，低声道：“任凭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任凭是不是有同伴策应，你最先应该想着的是——谨慎行动，保全自身，完成目标。有缘碰上最好，但如果碰不上，就不该费心思去找，记着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哦，遇上危险了倒可以示警求救。”
越灵馥问：“那我们先在附近搜一搜？”
秋白鹭指指一旁屋子门前的脚印：“人跟着我出来，却把眼睛落在了家里？”
越灵馥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这才在檐下一片漆黑的影子中瞥见了半只脚印，她贴近瞧了瞧：“新鲜的脚印，这个大小……是鱼叔？”
看完只想大喊冤枉，她可没偷懒，那么远她怎么可能一瞬间看明白？
秋白鹭点点头：“他已经搜过这里了。”
越灵馥环顾四周，只见草木森森掩蔽了庭院小径，野树横枝捅破了窗纸，种种情状在月光下分外凄寒。她不禁打了个哆嗦，问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秋白鹭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先去前面看看。”
两人又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秋白鹭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柱子上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越灵馥也皱起眉，小声问：“是当年惨案的痕迹？”
翻过一个春秋的血迹怎么还会有隐隐的腥气？
秋白鹭心生疑窦，只是轻轻摇头：“再看看。”
两人越发谨慎，继续前行。越灵馥忽然拉住秋白鹭的手：“鹭姨！”
秋白鹭立刻回头，只见越灵馥仰头望着庭院对面爬满藤蔓的绿墙，惴惴道：“这是什么？”
青绿的藤覆盖了雪白的墙，新生的嫩叶怯生生地半卷着，便漏出墙上一点青红交织的纹路来。
秋白鹭目光一凝。
她旋身而起，挥剑斩断墙面上大片的绿藤，绿藤从面前一段墙面上剥落，现出一幅诡谲的图样。
秋白鹭落在目瞪口呆的越灵馥身边，注视着墙面上的纹路，只见青红两色从还被绿藤覆盖的墙面处来，在此处纠缠成一个椭圆如鸡子的图样。
秋白鹭想起她曾经随手乱翻过的那本《水火神术》，沉声道：“这是咒阵。”
越灵馥：“啊？”
秋白鹭也只是翻到过类似的图样，并不了解内情，很难为她解惑，因此只对越灵馥微微摇了摇头：“再走走。”
她们顺着绿藤间若隐若现的纹路继续前行。
拨开野蒿，穿过荒径，后花园的月洞门年久变形，已经推不开，两人便翻墙进去，四足落在一间四角亭的屋顶上，瓦片发出一片哗啦啦的脆响。
秋白鹭俯身捞起一片摇摇欲坠的瓦片，放眼望去，只见花园已经被野蔓老藤爬遍，枯井上都覆盖着一片浓绿，不要说辨认路径，只是找到一片立足之地都难。
越灵馥轻轻“喔”一声，道：“看起来久无人迹了。”
秋白鹭想着墙上细腻的彩绘，柱上未朽的血痕：“这也未必。”
恰恰是看起来久无人迹，才是邪祟们“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秋白鹭目光逡巡，忽然一定，看向园子另一头，只见一个戴斗笠的男子从墙头翻进来，滚进了草丛中，隐身不见。
看他身形，分明就是诸葛鱼。
越灵馥喜上眉梢：“好巧！”
秋白鹭敲敲手中瓦片，清脆的响声勾出草丛中一顶斗笠，然后是一个人。
诸葛鱼摘下斗笠一笑，纵身而起，落在了亭下。
秋白鹭和越灵馥也从亭上跃下，落在诸葛鱼面前。
越灵馥讲了她和秋白鹭怎么来了胡宅，路上见了些什么，又问诸葛鱼：“鱼叔发现了什么？”
诸葛鱼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看这个。”
秋白鹭接过信纸，和越灵馥借着月光辨认字迹，好在信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读起来并不费力：“五月春开，逢三设祭，初祭、再祭已成，山见我宁，波见我平，大吉。”
“在东面书房找到的。除此以外，我还找到了绑绳和短刀。”诸葛鱼犹豫片刻，“和伏津山洞里见到的形制很像。”
越灵馥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胡宅果然是羽冠鬼悄悄举行邪祀的地方。”
秋白鹭想了想：“他们花费大量心力设计在下鸾城中造出一片禁地，一定有大用场。说不定这里就是他们的祭坛。”
诸葛鱼点头：“我也这么想。下鸾寸土寸金，胡宅内的庭院大多狭窄闭塞，只有后花园宽敞些可以做祭祀场。”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花园。
可这园中绿得逼人，哪有半点刚举行过大型祭祀的痕迹？
三人在及腰的草地中勉力前行，搜索着可能存在的痕迹。
墙面遍布彩绘，八方各有不同。
地面上的小径分为两种砖石，一青一红，勾连着墙面的图案。
枯井和亭子上都有暗红色的血迹。
可这都是他们进入后花园之前就已经料想到的东西。
三人在园中走了一圈，除了钉死了两条蛇，再没有其他进展，明知道园中必定有鬼，却抓不住一点痕迹。
眼看青黑的天边泛起一线朦胧的白，寂静的夜逐渐从城中消退，遥远的地方已经传来细碎的人声，他们不由都有些泄气。
秋白鹭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回神去想，却又觉得隔了数层纱，怎么也摸不出具体的形状，看不清真正的颜色。
她记下自己这一瞬间的恍惚，虽然不甘心，还是下了决断：“先走吧，不能再这里空耗时间，去追其他线索。”
现在还有什么线索？
越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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