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渊在河湾村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走遍了村北和村东的的田地。
第二天和第三天,他带着锦衣卫和户部的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依次传唤村民问话,坐了整整两天。
“大人,查清楚了。”
陆谏带着户部花了一天时间,终于把三天走访的内容整理好了。
他将册页推到陆时渊面前,道:“河湾村承平年间的学田,实有一百五十亩,不是八十七亩。”
陆时渊点了点头。
周谏继续道:“消失的那六十三亩,没有落在哪一家大户名下,而是分散在村里四十三个农户的名下,多则二亩,少则几分。”
陆时渊的目光落在那叠册页上,四十三个名字,写满了一张纸。
周谏的声音沉了下去:“豪强大户们通过‘飞洒’,把田产分散挂在农户名下,让农户顶名纳粮,自己坐收地租。”
所谓“飞洒”,是豪强大户间常用的逃税手段,用于隐匿田产,而对于农户来说,这却是一个非常残忍的事情。
被“飞洒”的农户,名下有田地,所以需要向官府交税,但他们实际却不拥有土地,需要租种豪强乡绅的地,所以需要向豪强交租。
田税和地租这两笔费用,若是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足够拖垮一个家庭。
陆时渊沉默了半晌,而后追问:“查到这些地的租子,是谁在收吗?
陆谏点了点头:“定远侯,赵元真。”
夕阳落下,阳光散去,只剩一片寂静。
“咳咳咳了……”张秉德在门口突然像犯了恶疾一样,疯狂咳嗽。
陆时渊走到了殿门口,看了张秉德一眼,道:“张公公是否是在乐源水土不服,若是染了病气,还当及时休息才是,传染给陛下就不好了。”
张秉德苦着一张脸,道:“多谢陆大人关怀,只是刚刚突然被凉风灌嗓子,岔了气,不碍事的。”
殿内的姜知玉,原本还在劳逸结合,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听闻张秉德在殿外的疯狂暗示,连忙收起小差,唤人进来。
陆时渊进殿行礼行礼之后,汇报最近的探查情况。
姜知玉收起玩乐的心思,皱着眉头问道:“赵元真只是一个侯爷,手哪里这么长,能伸到布政司去伪造鱼鳞图册?”
“未必是他”,陆时渊摇了摇头,“他久居乐源府,要想伪造替换豫北布政司的鱼鳞图册,必须得上面有人才行,而且职位还不低。”
姜知玉眸光微动。
陆时渊缓缓道:“臣查过赵元真的背景,他娶的是豫北布政使沈江的女儿沈芸。这些年,翁婿之间往来密切,沈江每年都要在定远侯府住上几日,赵元真去省城,也从不往驿馆,直接住进布政使衙门的内宅。”
姜知玉的目光沉了下来。
豫北布政使,沈江。
正三品要员,一省长官,掌管全省民政、财政、田赋。
布政使是朝廷命官,按律不能直接在辖区内拥有大量田产,因此,通过“飞洒”手段,将侵占的学田分散挂在村民名下,也是极有可能。
姜知玉问:“有证据吗?”
陆时渊摇头:“没有,沈江行事谨慎,为官清廉的名声传遍了朝堂。不过今日,臣见了一个人。”
“谁?”
“定远候的妻子,沈芸。”
……
乐源府的牢房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熏得人头疼。
赵元真靠在墙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已经在牢里待了整整十二天。
硬板床硌得他浑身骨头疼,馒头粗糙得难以下咽,他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睡的是锦缎被褥,吃的是山珍海味,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罪。
可这些都不是最折磨他的。
最折磨他的是,没有消息。
那天他趁着沈芸来送衣物,悄悄递出去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那人为什么还没有任何行动救他出去,是不敢,还是……不想?
原本那人定下计策,说来一招瞒天过海骗过小皇帝就行。
现在这世道,哪个当官的手上是干净的,太干净了明显有问题,而只要他们舍弃掉一小部分学田,把这次清查搪塞过去就好了。
依照赵家祖上的功勋,皇上就算查出了这种小问题,简单关几天,略施薄惩,就过去了。
谁曾想,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徐桓都倒了……
赵元真正在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牢门被打开,两个狱卒抬着食盒走了进来。
狱卒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烤鸭,还有一壶酒,整整齐齐码在食盒里。
赵元真愣住了,这不太对啊?!
他猛地望向牢门外,张秉德正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酒壶和酒杯。
这竟然是,断头饭!赵元真的脸刷地白了。
张秉德走进牢房,展开那卷黄绫,面无表情道:“定远侯赵元真,接旨——”
赵元真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张秉德肃声念道:“查定远侯赵元真,勾结地方,侵占学田,鱼肉百姓,罪大恶极,但感念其先祖有功于社稷,赐酒一杯,全其体面,家产充公,妻儿不坐,钦此。”
赵元真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妻儿不坐,这是要让他一个人去死!
赵元真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张公公!我冤枉!”
张秉德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道:“侯爷,没什么好冤枉的,锦衣卫都在您的城西三十里半山腰的庄子里,找到贪污的账册了。”
赵元真心里一沉,那庄子极其隐蔽,常人都发现不了,并且里面也并没有藏什么账册……
有人要栽赃他!
赵元真顿时心里发恨,大声喊道:“赵公公,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有人害我!”
张秉德微微侧头,往牢门外看了一眼,又转身叹了口气,道:“侯爷,皇上说了,昔日赵家先祖的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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