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帝王出行的仪仗整齐排列在正阳门外,皇帝御衮冕,百官具朝服。
吉时至,鼓乐齐鸣,一行人升辇出宫。
本次南巡,计划从顺天府出发,走南北驿道,过房山,入豫北,经过涿州、驻良、昌池、新广等地,最后到达乐源。
据说,第二任皇帝姜怀宗也曾南巡祭祖,其出行的规模最大,随行人员数量甚至达万人,耗时三个月。当周叙也提出这个方案时,姜知玉一票否决。
开玩笑,这么多人出去,有的京官想趁出行捞一笔,沿途官员想趁此主动巴结京官,“两厢情愿”之下,銮驾到处,岂不如同蝗虫过境。
本次出行的仪仗,人数最终定在了一千人,随行的包括文武百官、护卫、仪仗、后勤等。
出行之前,姜知玉严厉申明,若被发现有谁在途中收受贿赂,立马革职查办,以杀头论处,上峰连坐,降三级。重罚之下,众臣倒是很规矩。
一路行来,姜知玉的屁股已经被颠痛了。
“陛下,已经入了驻良县,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到许府了。”张秉德在外禀告。
姜知玉掀开车帘,已经出了山路,眼前豁然开朗,车驾沿着官道缓缓前行,到了一片开阔地带。夕阳下,农人还在田里劳作。
姜知玉的目光□□活的农人吸引,他们裤腿挽到膝盖,一手握着嫩绿的秧苗,一手快速地将秧苗插入水田,看见有声势浩大的车驾仪仗行过,他们才好奇地抬起头来观看。
一路走来,沿途官员提前得知消息,早就把官道打扫得一尘不染,沿途设施焕然一新,不少地区还有百姓专门夹道欢迎,似驻良县这般淳朴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看来陆时渊所言非虚。
圣驾出行,晚上多以当地县衙或富商宅邸为行宫,对于当地官员和富商来说,能得天子下榻,是天大的恩典。
今夜的住宿,便安排在已经致仕的前御史许善长府中。
这许善长,也是前朝响当当的人物,据说是个直脾气的老头,多次跟先帝当堂吵架,好在先帝惜才,他没有下狱,反而一路升官,最后官拜正三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当然期间也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他母前去世,许善长回乡奔丧,丁忧三年。丁忧结束之后,许善长已经患病身体不好了,加上朝中多的是人不想让他回去,于是便就此不再起复。
姜知玉出发前,听闻许善长的事情之后,心有敬佩,于是便提议顺道探望许善长。
车驾继续前行,终于在夜色完全降临前,抵达了许府。
这宅子不大,青砖灰瓦,但在暮色里,透着一股清寒的正气。
官拜正三品,已经是朝廷要员,多少人毕生只能止步于五六品。哪怕是致仕的正三品,皆有无数人巴结,没想到这许善长竟然还维持着如此朴素的作风,倒是让人更加刮目相看了。
许府门前早已灯火通明,许善长头发花白,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率领一家老小数十口,齐齐跪在门外。
“草民许善长,恭迎圣驾!”
姜知玉在张秉德的搀扶下下了车辇,道:“许老快请起,是朕冒昧叨扰了。”
许善长顺势起身,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皇帝,一边不卑不亢道:“陛下言重了,老朽这寒舍能迎圣驾,是天大的恩典。”
姜知玉扶起许善长,却无意中看见他的手,手指粗大,且皮肤粗糙厚实,虽然努力洗干净了手,但指甲缝里依然能看见残余的泥土,几乎跟地里干活的农民的手一样。
这不该是一双曾经三品要员的手。
姜知玉有些疑惑,但不好在众人面前询问,只有先按下不表,然后被一行人簇拥着,进了许府。
许善长已经致仕六年,自己曾经在朝堂上的名声,他还是心里有数的,不知道为何天子要来许府下榻,他有些摸不准现在这个皇上的脾性。
待姜知玉进了府,刚在堂前坐下,许善长便转过身,撩起衣袍,直直地跪了下去:“陛下,草民有罪。”
姜知玉眉毛一抬,问道:“许老何出此言。”
许善长声音低沉却清晰:“陛下容禀,十日前,驻良知县登门,说圣驾将过此地,要从每个村征召百姓,清扫官道,搭设彩棚香案,待圣驾至时,百姓跪迎……”
许善长的身姿跪得挺拔,直言道:“但眼下时节,正是插秧的节骨眼,若是为迎驾,误了农时,今年百姓们的收成就毁了!故许某拒绝了知府的要求,今日陛下亲临,百姓无知,若有惊扰不周,罪在草民一人。”
语罢,伏首朝姜知玉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这老头,说是个直脾气,原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眼。他以“不误农时”为由,姜知玉若是还要怪罪他,那简直会被扣上一个骄奢淫逸的罪名。
姜知玉起身,扶起许善长,道:“许老何罪之有,倒是朕要感谢您,如此为民着想,当是此地百姓之福。”
如此不畏皇权,为民着想,倒真的是个好官。
晚饭时,许善长一人陪着姜知玉和陆时渊、秦含章还有其余六部尚书同桌用膳。
许善长本有两个儿子,都在隔壁府衙做官,听闻皇上要来家里住,都想着回家来,在皇上跟前露个面,结果两人三日前刚刚回到家,就被许善长骂得狗血淋头,不等皇上来,就灰溜溜回了任上。
饭菜陆续上桌,菜式正常,口味自然比宫里的御厨要差上三分,但是舟车劳累了好几天,姜知玉也不挑了。
最后上来的米饭,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米粒圆润饱满,粒粒分明,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米粒软糯却不粘牙,嚼之愈香。
“这米……”姜知玉眼睛微微一亮,“跟平常吃的不一样。”
许善长赞道:“陛下慧眼如炬,这是老朽种的新米,去岁刚刚收上来。”
姜知玉想起许善长那双粗糙的手,不禁问道:“许老现在,还要亲自种田吗?”
许善长哈哈一笑,直接道:“陛下明鉴,今天上午,老朽还在田里插秧呢!”
同桌的几位尚书闻言,都面面相觑,陆时渊也微微一笑。
许善长倒是很坦荡:“当初老朽在朝堂上屡次犯禁,每次都想着要是被罢了官,就回家种田,幸蒙先帝不弃,方能为官多年。告老还乡之后,病过一阵,大夫来看,说是气脉不通,要多加活动,老朽便在后院开了几垄地,种点豆子瓜果,后来觉得不过瘾,又把城外那几亩薄田捡了起来。”
姜知玉不由得赞道:“您还真是老当益壮。”
反正,她是没有力气种田的。
许善长指着碗里的米饭说:“这是县里推的新品种,老朽去年试种了两亩,没想到收成不错,米也好吃。”
姜知玉又夹了一筷子米饭,细细品味,转而问道:“这新品种,产量如何?”
许善长听出了这位年轻皇帝的言外之意,道:“回陛下,比老朽以前种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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