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言不语,用手中朱砂笔在她眉宇之间点下一颗美人痣,窄袖之上,雪肤腕上环戴着几串铃铛手镯,女子轻巧挥动手腕,铃铛声便如回魂咒一般铮铮做响,柳卿卿顿感眼花缭乱,耳畔嗡嗡躁响着。
忽然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柳卿卿竟安然无恙的躺在自家宅院之中,闺阁软香帐,云锦绣的被褥,棉软温香的床榻,以及,在房中打扫伺候的丫鬟们。
“这是柳府?我……我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突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雪白色的床帐,赤脚下地,身上仅仅陇了一件稀薄的裘衣,两个丫鬟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一个取鞋袜,一个拿披风,有条不紊的替她穿上。
“姑娘怎么这般起身,小心冻着了,虽说已立夏,却也不可贪凉,身子要紧。”
“立夏?”柳卿卿疑然复述,弯眉轻蹙,四角窗皆被丫鬟撑开,外头好一片晴空万里,日头正微现光芒,有鸟雀之声传来,转身问丫鬟:
“今夕是何夕?”
“姑娘糊涂了,昨儿个才刚立夏,张公子还邀小姐前去溪云桥赏花,那儿的芍药比别处的开得早,景致也是一绝,回来后,姑娘还赞不绝口呢!”
丫鬟滔滔不绝,是也将她想知道的都倾倒了出来,柳卿卿顿醒,她这是……回到了新婚前?
眼角不自觉的望向床榻边上梳妆镜前摆放着的一大盆白色芍药花,装花的瓶子是新窑所出,纹路新鲜,独一无二,那是张佑陪她赏花之时赠予她的,她曾当宝贝似的摆放在梳妆镜前,只是为了能在大婚前,睹物思人。
如今见到这盆花,她的心里头便直犯恶心,这可不是什么芍药花,这是杀人诛心的剑。
她歪坐在镜前,长指划过芍药花瓣,冷笑一声,眼底似乎绽出仇恨的花骨朵来,很快便将视线转到妆台之上,吩咐道:
“梳妆,更衣。”
她要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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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遇,”
柴房外,一道清丽的女声呼之欲进,正在搬运木柴的阿遇闻声走了出去,只见柳卿卿一身黄衣正站在门前的大树下,双手抬于身前,白色披帛随着步伐宛若流水一般轻盈飘动。
见到活脱脱的阿遇就站在柴房门前,她喜极而泣,掀起裙角,一路小跑着奔向他,不管不顾的拥入他的怀中,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劫后余生般庆幸:
“阿遇,谢谢你。”
我不会,再让你为我丢了性命,重来一世,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别再犯傻。
阿遇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眸光忽闪了一瞬后便回过神来,迅速将她推开:“小姐,愧不敢当,阿遇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
柳卿卿盯着阿遇看了许久,去年捡到阿遇时,她便觉得阿遇生得和旁人不同,即便是粗布麻衣披在他的身上,也难以掩盖他这幅好皮囊,他少言寡语,却对她格外的上心,即便是她嫁去了张府,也依旧选择跟着一起去,时刻照料着她。
因为身份悬殊,她从前一直将阿遇对她的好视为理所当然,如今看来,在她的身边唯一衷心之人,便就在眼前了。
她拿出手帕为他擦拭着脸颊边上的污灰,温声细语道:“阿遇,我会求母亲,将你从杂堂调去我院,日后你便不要再做这些粗活了,做我院子里的管事。”
“可好?”
阿遇默不作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柳卿卿的脸上便自然的绽出笑颜。
待她走后,阿遇依旧伫立在原地,脸颊上仍旧弥留手帕上的芳香,沁人心脾,寡淡如水的神色瞬间变了颜色,瞳中正幽幽的浮动着一股阴霾之气,脸色亦然跟着阴沉了下来,纵然眼前是一片晴空万里,可他的脑海之中却不断的闪现出那个电闪雷鸣般的黑夜。
那明黄色皎好身姿,本该就是站在阳光之下,而非掩埋于尘土之下。
想到此处,他的手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
这一世,他定会好好的护着她,帮她……冲出这片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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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卿卿刚走出杂堂,便匆步去了母亲房中,寒暄了几句后,说起了讨要阿遇之事。
母亲一向宠她,谈笑间便答应了她,次日,阿遇便被大管家带到了幺卿院中赴职。
柳卿卿所居的幺卿院,一向简约明朗,除了几盆时令鲜花盆栽,院中并无过多装饰,屋内亦然。
不过短短两日,屋内陆陆续续的便堆满了从张府送来的金银细软,自醉仙居送来的佳肴亦是未曾断过,只因她曾跟着张佑去醉仙居吃过一回,便爱上了那味道,张佑便日日差人前去为她定食,以俘获她的芳心。
柳卿卿面前的一盘酸辣鲫鱼早已被她吃得只剩下骨头,其余菜品也都吃得七八分见底:
“果然还得是醉仙居,能抓住我的胃口,昨儿吃了,今日又吃,仍旧不觉得腻味。”
放下筷勺,一脸满足的任由下人们撤了桌上的盘子。
柳卿卿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巾,擦了擦嘴角,洗了把手,只听得丫鬟笑道:
“张公子体恤姑娘,这几日,不仅是吃食,金银首饰,上好布料,以及集市上的稀奇玩意,这两日,可是一趟又一趟的往姑娘这儿送,若不是老爷夫人吩咐,大婚之前三日,姑娘皆不可出去抛头露面,即便是张公子也不行,恐怕张公子是要将这幺卿院里的门槛都踏烂了不成。”
“姑娘与张公子简直是一对璧人。”
“三日?”柳卿卿接过丫鬟手上的干帕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脸色框的一下垮了下来。
算算日子,可就剩下两天了,昨日前去母亲那儿,说的最多的便是她这一桩婚事,婚书早已下定,订婚媒宴也早在半月之前办了,如今府内上下皆齐心为了她的婚事操劳着,母亲更是拿出了她曾经陪嫁的如意锁来赠给她,从小到大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乳母们也都早早替她缝制好了一些孩童衣物和鞋袜。
当天便叫她过去瞧一瞧。
她虽对张佑恨之入骨,但是重活一回,竟没想到却是在这当口醒来,如今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若是当下悔婚,父亲和母亲定然是不会依她,毕竟当初爹娘就不看好张佑,这门婚事乃是她以死相逼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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