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日光已斜照在床榻上。
青年眉眼微蹙,纤长浓密的眼睫颤抖片刻,须臾间便睁开眼来。
抬眼便看见过于刺眼的阳光,在平日阴暗的房间里肆意铺洒,将每一个角落全部填满。
易辰安疑惑地支起身子,只见是窗帘不知何时已经被卷了上去。
他正坐在床沿上将外衫穿好,房间门便已经缓缓打开了。易辰安感官敏锐,屋外的人也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而且这脚步又是易辰安不需要多加辨认就能够识别出来的,因此直到那人走进来,他都没有回头。
“兄长。”
易辰安站了起来,眸子里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和些许疑惑。
“我看你睡得正熟,便没有叫醒你。”
苏梦枕一袭红衣,脖颈围着白裘,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慵懒。但他的眸子永远是神采奕奕的漆黑,坚定而又深邃。
他的气色也好了太多,想来是药膳发挥了作用。
也不枉费易辰安这几年来四处搜寻药材。洛阳一行,他待了整整一个多月。若是寻常的任务,他几日便能办妥了,然后早些回来向兄长复命。但这次不同的是,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去河南寻找最后一味药材,凑齐能够治苏梦枕咳疾的一副药。
“谢谢兄长。”
易辰安总知道苏梦枕忙,尤其是苏幕遮过世之后,整个金风细雨楼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开心?”
苏梦枕罕见的,也露出温暖的笑意。
易辰安抿唇一笑,下意识地收敛可溢于言表的欣喜,但还是睁着湛湛有光的眸子,残留着倦怠慵懒的眉眼上挑,“兄长白天还会留在我这儿吗?”
苏梦枕点了点头:“楼里都是些小事,我交给无邪去办已绰绰有余。”
苏梦枕岂不明白易辰安的心思?昨夜肺里疼喉痒,反复无眠,易辰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他身边靠。
温和的药香无时无刻不在发挥着安抚和抑制的作用。
他从小身上并不是这样偏苦涩的温和的药香,直到后来,才慢慢地染上了这样的味道。
苏梦枕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这样的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在易辰安心中的分量。太多了、太满了,多到苏梦枕很难看到易辰安属于自己的部分;满到苏梦枕都有些无暇应对。
一直以来,他唯有以兄长的身份接受。可确确实实,他也一直以兄长的身份站在易辰安身边。
“实在是太好了。前阵子我去河南前为兄长作了一幅画,请龙大哥替我晒晒的,兄长不如与我去看看?”
苏梦枕见他少有的眉开眼笑,俊美又偏凌厉的眉眼之中竟都是欢快的孩子气,不免也笑了。
“走吧。”
苏梦枕点点头。
易辰安稍稍落后苏梦枕半步,就像天底下每一对相互爱护的亲兄弟一般,他作为弟弟,十分敬重自己的兄长。他的眼睛不曾从苏梦枕身上转移半分,在外人眼里又是弟弟对兄长的一派依赖与孺慕。
苏梦枕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不时用余光关照易辰安是否一直跟着他。
龙啸青作为金风细雨楼的主事,平日里比较忙碌。是以当易辰安来到龙啸青的院子里时,他已经接了任务出楼了。
平整的青石板上摊放着一张水墨画,上面工笔勾勒,还未走近便看得出来是一个人。
苏梦枕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到青石前站定,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只见画上的青年人墨发如瀑,身姿颀长挺拔,正握着长刀仔细擦拭。
心念一动,苏梦枕已露出笑意,伸手执起,凑到眼前,赞道:“线条细腻流畅,墨色渲染层次分明,着色浓淡相宜、人物神形兼具,实乃上作!”
易辰安站在他身后,目光湛湛。待苏梦枕转过身来,他也展颜一笑,虽是谦虚着,露出几分羞涩的神情:“我的画哪有兄长说得那样好?”
可眼里却分明流露出几分自傲。
“只是许久不曾送给兄长什么,因此才画了一幅画,希望兄长能喜欢。”
苏梦枕像是无声地叹息了什么,轻轻道:“我怎会不喜欢呢?”
话音未落,他已缓缓将画卷了起来,动作很轻柔小心,就像对待万中无一的珍宝一般。
易辰安见他果真喜欢,心中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同时笑意越浓,与苏梦枕一同说了好些慰藉体贴的话,缓缓离开小院。
夜深人静时分,易辰安独坐在床榻边上,默默望向窗纸上投射的树影许久,转头又观察了已然入睡的苏梦枕许久。
他在药膳里加了安眠的药物,苏梦枕自是十分信任他的,也不曾过问,因此还服用了不少。
苏梦枕看管他极紧,这几日总和他形影不离的,夜里又亲自给他上药,是以他也没办法隐瞒自己伤势未好的事实。所以即使心里很早就想要去闯一闯六分堂,给苏梦枕报仇,但还是怕苏梦枕事后算账。
他是见不得苏梦枕动怒的,因为苏梦枕一动怒,就会咳个不停。就算这个人是苏梦枕,纵然一身病骨病了太久,这样咳也会让他支离破碎。
易辰安思忖半晌,最终点开系统,进入了马甲面板。
午夜将至,本体陷入了沉睡之中。
此处是大宋的西京,河南府。商铺衔路,整齐分置两旁,若是再往城南走,就是河南府内最大的私人赌场。
在这里,穷鬼可以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成为一个富人;富人也可以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成为一个穷鬼。甭管你有多穷,也甭管你多有钱,稍有不慎就会经历人生的最大变折。
一个身材魁梧、长相英俊的大汉大踏步朝着赌场的方向走去,一双多情的深邃的眼睛平视前方,风流而又平静。
他本是要走进赌场,来赌一赌自己的赌术,赌一赌自己的运气,现下却改变了主意。
那大汉此刻正停在一个白衣青年面前,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面容看。无他,只是这个青年过于干净和清俊,仿佛天潢贵胄,却坐在一个简陋的摊面前,干着相师的营生。
易辰安一抬眼,便望见了这个体格健壮的大汉。他现在是马甲“季知白”,一如这马甲平日的习惯在城南天街赌场之外摆卦。
季知白云淡风轻地仰视着他,目光平静,自然而然地任他打量。
那大汉嘿嘿一笑,目光却又闪过一丝探究。“在下济南张啸林,不知先生的卦象可是准的?”
大概所有的人都会问吧。
季知白并未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却看得出来很认真:“你会在赌场输得底裤都不剩。”
张啸林动作微顿,奇怪道:“小先生何来这一说?”
季知白却在他面上定定地看了一眼,表情仍旧笃定,然后继续道:“我既告诉你了,你便不要去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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