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困难比明天先到，雷音还没上门去找镇长，麻烦就先到来了。
“庞多失踪了？”
雷音皱着眉问，她感到不可思议，庞多是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大多数年轻船员们都经受过他的指导，曾经的几次短暂合作中，庞多展现出的勇气与魄力也让雷音对这个老当益壮的人类刮目相看。
“他五点多就出海了，可现在还没回来，和他一起出去的人也没回来，很多人担心海兽的传说，现在都不敢出门。”
“嗯……”雷音思考一会，转头和刚从卧室里出来的尤萨对视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她下达指令：“你给我指路。”
温行想去追，却被尤萨拦下了：“你别出去，我在屋附近设下屏障，你出去了它就保护不了你了。”
“但是雷音还在外面……！”
“你担心她？她用不着你担心，就算在海洋中，也很少有能跟她角力的存在，你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还有点起床气的尤萨说话很不客气，说完，他也不管失魂落魄的温行，转头回屋补觉了，不过进去前，他还是嘱托一句：“千万不要出门，知道了吗？”
…………
……
在另一边，雷音已经登上了船只。
她坐的是港口里备用的船，是一只小船，容纳不了太多人，因此婉拒了路德镇长想要陪同的想法。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突然打算凌晨打渔，现在也没空听，不过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最好给我个解释。”
雷音把锚收起来，站在船边缘说，一阵阴风很快就推着船移动，她没有管岸边的人的加油声，而是专注在找人上。
庞多坐的是镇中最大的一条船，能容纳数吨渔获，每次出海，都需要好几名成年男子一起拖动。它的表面涂上橙红色的油漆，在大海中一目了然，隔好远都能看到，就算有时海上有点迷雾，也几乎不妨碍。
但今天的雾气似乎特别重，灰沉沉的，极目望去全是模糊不清的灰色，甚至让人难以把控船究竟行驶了多远。
雷音把一只手伸进海里，透明的、有点发光的线条在她手中缠绕。水流会告诉她航船的去向的。
她感知到了，一些沉默的船只，平静地漂浮在不远处的海面。她过去时看到了一群昏睡的人类，东倒西歪地瘫在甲板上，雷音抓住了一个还清醒着摆手的家伙。
“发生什么事了，船长呢，你们为什么倒下？”
“……啊，啊。”
醒着的人含混不清地说着，他的嘴里最后吐出一些泡沫，而后进入彻底的昏厥。
“……”
雷音把他平放在甲板上，没有磕着他也没碰到他，她已经知道人类是一种受伤会死亡、高温会死亡、低温也会死亡的物种，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就像很多电子机械一样，她已经养成了轻拿轻放的习惯。
但她又能确定这些人的晕厥绝不是遭遇了什么袭击。
她平视船舱，穿着水手服的人倒在网兜旁，缠着麻绳的人倒在桅杆旁，衣着稍微没有被水与汗渍浸透的人倒在吊机旁。船没有漏水、没有破裂，帆布挂地好好的，在阴风中指引着船打着旋儿转。
他们一定是在一瞬间集体倒下，以至于甚至来不及反应，前一刻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下一刻便不省人事。
有什么攻击能够一瞬间麻痹那么多人呢？
雷音在船舱中找着。
她带来的小船早就被她固定到船队里最大的那只船边上，自己则是从一只船跳到另一只船，检查有没有船只在渔民昏倒的时候触上暗礁，没法动了。
在一只边缘小船中，她找到了晕倒的庞多船长。
他也是头朝下倒在案板上，像只死鱼一样，脸上挂着痛苦的表情，却又有无法动弹的悔恨。
确定那个人没死后，雷音抓着他的头往边上摔。
“砰！”
这一摔好像把天空都震得抖了两抖，至少那个刚苏醒过来的人是这么感受的。
“嘶，雷音，是你吗？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是你计划出海的日子吧，还是说你打算成为我的至尊船员了？”
老船夫一醒来就问这些，让雷音多少有些无语。好吧，至少看上去很精神。
“你和你的船员们至少在海上晕厥了两个小时，镇长派我来找你，去把你的船员们叫醒吧，我担心我来的话会给他们的脑袋开花。”
“哦，昏倒，昏倒，我是记得有这么一茬来着。嘶，记忆有些模糊了。”
庞多平时很爱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但这时的语气却不是那样，雷音本来已经一只脚迈出去了，又回过头来问：“你确定吗？我听说这样是老年痴呆的症状。如果已经年老到记忆消退的话，还是不要勉强自己在海上漂泊了。”
“哈，如果我都老年痴呆了，你让剩下那批人怎么办，船上至少一般的年轻人都‘小年痴呆’喽！”
庞多摸着只剩几茬毛的脑袋，从地上跳起来，笑呵呵地说，口气一点都不发虚。
他的步履依旧矫健，拳头依旧大，打人也疼。
船队的规矩就是那么简单，不服气的人比拳头，连叫醒正在昏迷中的人也用拳头。
他啪啪两下，就又有两个神游天外的人被“叫”醒了，力道也掌握得好，恰恰好足以叫醒人，又不至于叫人眼冒金星，被叫醒的人还有神智去叫醒剩下的人。
很快就一传二，二传四，除了少数几个身体还感到不适的，大多数船员已经能回到原先位置工作。
从叫醒庞多后，雷音就自始自终靠在船尾观看，偶尔应付几个活力十足、想来击掌的人的招呼。
她的困惑仍未解决，为什么这批人会晕倒，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如果是药剂的话，应该有后遗症才对。可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杂牌喜剧，她登场以后明明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改变，偏偏就像机械里的螺旋栓，一环接一环挨个搭上，他们自己就喜气洋洋迎来happyend了。
这会与昨天来的刺客有关吗？还是说有新的变量？
至于搬家的事……啧，要搁置了，如果她惹来的麻烦，也得她解决才行。
…………
……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凌晨出海？按照平时的计划来不行吗？”
在雷音一行人归来后，海上的雾气也散了，这是个一年到头来阳光都很绚烂的小城，现在也不例外，然而阳光的照射下，却投射出界线分明的阴影。
“我们的税务增加了，就在前不久的市民大会上宣布的。”
路德毫不隐瞒，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一阵哗然声从人群中响起，他们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亲人朋友而相聚在岸边的普通镇民，大多数镇里的政策都和他们无关，这里保持着原始的习俗和规范，他们的资源不那么充沛但精神足够富足，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极其满意，以至于排斥一切外来事物。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一个刚刚成年的男孩往木制栏杆上揍了一拳，力气之大，足以看出他之后会是渔夫里的好手。
“那群恶魔，还想多少次侵扰我们的生活！”
一个老婆婆哭起来，她身上穿的所以衣服，帽子、衣服、裤子都是她自己编织的，她连衣物都不愿意向外界索取。
“不，不，请大家冷静一些，冷静一些，我们捕的鱼马上就要足够了，情况在好转了。”镇长过来平稳局势，但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连安慰都这么无力。这个老实的人，他的心全部向着镇子，又怎么能说出一句违背自己心意的话来呢。
事情的发展出乎雷音的预料了，她本以为庞多出海是一次阴谋，目的是把她引到海上再杀害；甚至于，情况再糟糕一些，是这位在镇中有着弭久治理历史、不管是能力还是品德都深受镇民爱戴的路德，与外界的人勾连，造成这个她无法置身事外的局面。
好心邻居因为威逼利诱而背刺的剧本，雷音也已经经历过了。
但是，“税收”是什么？这个词在雷音的掌控范围之外。
看起来，尤萨把温行照看地非常好，以至于在港口这么闹哄哄的局面，他们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找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来问话，多少让雷音有些烦躁。
她看了看正被镇民团团包围的镇长，最终还是抱着手臂从人群的簇拥中挤了出去。
挤出去不久，她就在前面的小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让人一眼看了就忘不了的明艳的橙黄色长裙，匆匆地往一条小巷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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