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音手上抱个暖炉，也没舍得放下狮子灯笼。
鸡鸣三声，外面的雪愈发大，压折了院里的柿树枝干，戈音被个黑影抱起，她本以为是赵孽，可碰上这人骨节分明的手，被冰得一激灵脑子清醒，听到来人与阿桃说话。
阿桃哽着，说赵大人不可能做那等事。
“来不及了，再过几个时辰，你们想跑也跑不掉了！赵大人要我把她送到在三层暂找的落脚地，你们趁早收拾逃走吧！”
管家站在一旁不语，他在赵府几十年了，不舍得走，于是和阿桃一齐跪下。
“你们执意不走，是在给赵孽添麻烦！赵孽现在生死难料，皇上已经是决心杀掉他，下令明日一早抄赵孽满门，你们都活不了！”
阿桃抱着戈音哭够了，才去收拾东西，接着戈音被人抱着送上马车，她在一路颠簸中醒来，却发现身侧无一人，于是抱上灯笼，压着恐惧掀开车帐，雪粒刀刃般划过脸颊，看不到马夫的脸，只有他腰间佩戴的红络子，还是个焦黑残缺的络子。
李为察觉身后动静，回头看她时，戈音已经缩回脑袋。
“我带你去找你爹，你爹活不了多久了。”
戈音闻言，心猛颤。她爬出马车，马车恰撵上一块石头，随着马一阵嘶鸣，戈音怀里的狮子灯笼飞出去。
她整个身子爬出去找灯笼，被李为捞回来吆喝一声，灯笼被车轮撵碎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由此戈音对李为的印象不大好，她也看不清这个人长什么样，不过单听声音就是“刁滑”。
“我爹怎么了！”戈音语气恶劣。
李为喃喃嘀咕：“前些日子回府路上被暗器伤害，在三层养伤了许久，但不见好转。”
“爹是个好人！为，为什么会被伤害……”戈音控制不住情绪，朝面前人吼，李为没有再回话，而是扬鞭快马。
李为将她送至三层入口，并告诉她，找到路边“磨豆腐”的招牌进去，找掌柜说见阿弟。戈音被李为搁在三层，还未正脸看李为，此人匆匆逃窜。
三层设施简陋，机器噪音十分大，戈音边抹泪边找“磨豆腐”招牌，戈音看到路边的混蛋醉鬼斜三撂四躺在地上，后脊发凉加快脚步寻找招牌，终于在半尺窄的巷子深处，看到招牌高高挂在门上，若不是此处响音最大，她根本发现不了。
推开潮湿软化的木门，看到一个妇女撩着胳膊袖，将头探进高至腰间前胸的木桶内，又将胳膊伸了进去。
戈音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直到妇女回头看见她。
妇女打量她后专注挑豆子：“今晚没豆腐，今年豆子收成不好，贵了些……”
戈音能听懂好赖话，道一句：“我找谢了争。”
妇女回头看她，又是从头到脚审视戈音一番问他爹叫什么，戈音念出赵孽这两个字，妇女脸上的表情更是泼了戈音一头冷水，不带好气地捏块抹布擦干手，带着戈音穿过一道门。
又指着廊子尽头的门，“在里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戈音推门而入，药苦扑鼻。
谢了争趴在床边，忙上忙下给赵孽擦身子。奇怪的是，谢了争看到戈音没有说话，戈音本以为谢了争会哭，会扑向自己喊阿姐，可都没有，她不奢求谢了争这么对待自己，但落差感竟让她有一丝委屈，这点委屈在她看到赵孽时彻底藏不住。
赵孽侧躺在床上，背部千疮百孔，谢了争正捏着一团沾血的布。逼窘屋里，点点烛光，不能流通的空气中混着苦臭味……这就是赵孽说的大房子。
“爹。”
赵孽听不到似的没有回应，死了的寂静。
戈音推开谢了争，上前探赵孽的呼吸，好在只是睡着了。戈音夺过谢了争手中的布，看到盆内浑浊的水后，语气狠道：“打水。”
谢了争却迟迟不动弹。
戈音看向他，眼红声撕：“我要你打水……”
“……”
戈音一把拽过他，一只手按在谢了争肩头，另一只则是在他脸庞跃跃欲试，最终放下手。
戈音语塞，谢了争嫌害自己不够，如今还要害赵孽！于是对他大打出手，一拳拿起来，谢了争半边脸肿大，豆大泪水夺眶而出，戈音手抖着端盆走了出去。
她出门后强硬的问拣豆妇女，妇女却是吼道，在三层连吃水都得掂量着，哪来那么多水替赵孽擦身子。戈音回屋给赵孽简单擦拭完伤口，谢了争趴在身边已经睡着，她为谢了争搭层大氅走了出去。
翌日大早，谢了争睁眼时赵孽拉着他的手，指腹摩着谢了争手心。
“爹，你感觉怎么样了？”
赵孽点头，“脸怎么了？”
谢了争将脸放在赵孽手心蹭蹭：“摔着的，昨晚阿姐来了……”语罢，谢了争环顾四周寻找戈音身影，发现墙角多出满满一大摞红薯萝卜，赵孽也发现了。
戈音这时推门而入，衣服内鼓囊囊的，手上拿个破纸灯笼，狮头碎掉一半。她躲避赵孽眼神。
赵孽半句一喘问：“这些东西，哪来的？”
戈音背过身，将衣服里的名贵药草抖到红薯堆上，扭扭捏捏不把话说清楚：“外面拿的。”
赵孽了解她，这东西绝对是她偷来的，于是戈音端着熬完的药喂给赵孽，他也不喝，将碗撞洒烧在戈音手腕，戈音垂头不语。
“我！我白教你了……”
“爹……”
“别，叫我爹！”赵孽竭力喊出这句话，猛咳一股血。“滚！给我滚……别让我见到你……”
谢了争挡在戈音面前：“阿姐，不要走……”
赵孽将气话说给谢了争听绝不会逼走他，但戈音不是谢了争，戈音心火大，她真走，为了给赵孽找一口饭吃，寻一条活路，她昨夜险些被醉汉压在身子下，腿上几处淤伤刺痛，手冻出疮。
戈音没走远，而是在巷口左侧的茶馆白天落脚，夜晚蜷在门口睡，无时无刻关注磨豆腐作坊内的动静，还有路过此地的所有官兵。
这夜的雪不只轻如鸿毛，压得叫人喘不过气，戈音双臂抱胸，身上裹着茶馆掌柜白日送来的薄毯，欲合上眼小憩，可远处传来了甲胄相撞声，闷沉脚步声前是马蹄脆响。
戈音抬眼望去，人若千骑，列队整齐……她不带思索跑进磨豆腐作坊，推门险些踩上妇女的尸体，妇女的脖子被砍断，头甚至被人刻意摆在了挑豆缸上，她掩住口鼻向里面奔。
廊壁不知何时被凿开一个洞，寒风簌簌灌入，推开廊头的门她看到谢了争手握一把短刃，而短刃矗在赵孽后颈，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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