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一脚积雪踢在人家身上,屋内的金鸿晏和袁观澜看得一清二楚,那副不愿甘落下风的做派,与金家主一模一样。
金鸿晏头疼得扶额。
袁观澜倒是侧目一直看着金鸿晏。
金鸿晏察觉出了他面色里的担忧,知道他在担心小九卜出来的卦象,笑了笑,无所谓道:“小九才学几年筮算,她那三脚猫功夫,小舅舅不必当真。”
“别小看了她。”袁观澜望向那抹终于离去的身影,难得夸道:“她虽顽劣,在筮算上的成就,除了父亲还没人高过她。”
她替他兄长推出来的卦象,和家父曾推出来的几乎一样。
“知道你处事稳妥,不用我再叮嘱,但此卦你需得上几分心,提防些总不会对你有何坏处。”
金鸿晏点头,冲袁观澜拱手,笑道:“好,听小舅舅的。”
——
后山温泉池。
“什么?!”郑云杳觉得金九音疯了,“你要和楼公子比学问?”
祁兰猗与袁穆雪的神色与她一样,三人都觉得她被仇恨冲昏了脑袋,多少有点狗急跳墙的嫌弃了。
金九音对她们这副犹如她在找死的表情,不太满意。
怎么了?
说的好像她就会输。
金九音板着脸道:“你们似乎很看不起我?”
郑云杳摇了摇头,“不是似乎,我是打心底里不看好你,一个半节课都在打瞌睡,课业还需袁姐姐替你抄的人,哪里来的勇气和人家比诵书?”
“那是我...”
“要比,咱也不能拿自己的短板与人比。”连一向支持她的袁表姐这回也劝说道:“人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
金九音也很无奈,道:“你们以为我想吗,这不是没办法...我查了一番,大抵能赢他的地方就在学问上。”
还不是郑云杳替她查来的资料?
她翻完了,发现楼令风在落难抗打这一块,简直是打不死的妖魔,五毒不侵。
楼家的起家比较传奇,最先乃朝廷派去剿灭豪强的地方武将,剿到半途朝廷没了,各路英雄相继起兵,楼家手中原来的朝廷兵马变成了护身符,乱世之中杀出一条活路,从强豪手中收缴的田地也尚未交出,以此为本,在江湖中不断壮大,等到祁家找回旧部想重回宁朔之时,楼家已与当今天下的清河金氏,荥阳范氏,弘农杨氏并肩,跻身为四大家。
为拉拢楼家,流落在外的祁家皇族想出了联姻的法子。
祁家没有女儿要嫁,楼家同样两代也没出过一位姑娘,最后皇帝娶了楼家家主的妻妹阮皇后。
这一招还真把楼家拴住了。
阮家两姐妹自小感情深厚,楼家主又是个极为宠爱妻子的人,不惜献出家族所有财力,鼎力托举祁家皇族。
第二年阮皇后诞下皇子,立储的章程班照先朝立长立嫡的规矩,大皇子一岁周宴上,皇帝便向天下昭告,封其为太子。
皇族在楼家的扶持之下,越做越稳。
几大世家也许是看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好处,第三年弘农杨氏突然送了一位本家姑娘进宫。
杨氏乃十六州最大的世家,握着各大水路与关卡的命脉,宁朔的楼家与皇帝在杨家面前,就像是一方富庶推起来的土皇帝。
杨家女进宫那是下嫁。
碍于已经有了皇后,皇帝只能封杨家姑娘为贵妃。堂堂杨家姑娘做皇后都是抬举皇帝了,又怎能容得了给一个名字都排不上的家族做小?
杨家女进宫后,楼家和阮皇后所生的太子便迎来了漫长的黑暗。
阮皇后很快暴毙,丧期一过,皇帝毫无意外地封了杨家女为后。
尽管这些年楼家家主与夫人使尽全力保住太子的地位,然而螳螂当臂,二人终究于去岁相继丧命于自家生意场上,只留下了楼家两兄弟。
小的那个好像才十岁。
为稳固家族,被派去暗线的楼家大公子不得不调离回本家,承担起家主之位。
继楼家夫妇之后,太子的安危又紧紧地系在了这位楼大公子的刀尖上。
郑云杳也是叫郑焕去探的消息,说此人心思缜密,一身功夫极好,曾徒手猎过棕熊,林子里的蛇虫飞禽见了他都得绕道走,连兄长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卢家公子这段日子没少对他和太子使绊子,可没有一次成功。
可想而知,此人有多么的不简单。
金九音虽傲慢,但她从不去轻看一个人。楼家夫妇去后的一年里,杨家人绝不会就此放过太子。但太子到了楼大公子的手里,如同当初在楼家夫妇两人手中一般,至今完好无损,并未被贬。
但人嘛,总有短板。
江湖风雨里穿梭,时间都花在了功夫上,哪里有心去修行学问?
金九音知道自己的斤两,除了筮算肚子里也没多少文采,但总比暗线出身的楼大公子好那么一点点。
“楼公子答应了?”袁表姐问道。
“答应了。”金九音看着三位友人面上你一世英名即将被毁的同情之色,又道:“但我没告诉他比什么,等到比赛那一刻,我再揭晓。”
几人愣住。
这是什么不要脸的规则?
祁兰猗啧啧两声,“你太阴险了!得亏我不是你对头。”
金九音又道:“这算什么。”
郑云杳 :“我就知道你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说吧,还有什么更阴险的?”
金九音:“我与他下的赌注是咱们的温泉池子。”
“......”
当日金九音便被三个同伴从温泉池子里提溜出来,押着她要去楼公子面前改赌注,金九音偏不改,嚷嚷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原本一个人的战争一下变成了四个人的团战。
袁家表姐担忧道:“咱们手中这本易学,入学当日小叔便发给了每个学子,楼公子不会已全本记下来了吧?”
金九音觉得她也太长对方威风了,没那么厉害。
袁家易学不似旁的书籍,关乎着两仪四象八卦,虽说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难了,咬文嚼字极为拗口,没有点易学基础的人,一时半会儿真啃不动。
但一语点星梦中人,郑云杳给她出了个馊主意,“小九,你倒背!从今日开始,咱们三个轮流督促你...”
倒背?
金九音呵呵笑了笑,“怎么可能...”
但除了她之外,其余三人都觉得此点子甚好,祁兰猗塞了一颗梨堵住她嘴,“敢拿咱们福利做赌注的人,没有资格拒绝。”
金九音:......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便经历了一段魔鬼般的驯化。
第二日天好还亮便被损友从被窝里拽出来,郑云杳问她:“小九,你背到哪里了?”
什么背到哪里?天都没亮呢...金九音一头倒下去,后背却没能沾到床榻,三个人合伙把人揪起来,一人替她净面,一人替她点灯,一人替她展开书页...
“小九,跟着我读,利攸无,尾其濡,济汔狐小。亨...”
金九音:“...什么鬼东西,我怎么听不懂。”
郑云杳:“听不懂就对了,倒背啊小九,你脑子一向比我们好使,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金九音:“捧杀之计用得好...你书怼我脸上,我看不清。”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来不听课的四人,一改昔日懒散作风,走哪里都捧着书籍,随时翻开,“小九,你背一段我听。”
金九音想掐人中:“......”
祁兰猗:“提醒你几个字,卦四十六第...”
金九音闭眼:“卦四十六第,济未...”
袁穆雪盯着书页,手指头滑过她背过的段落,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遗憾地告诉她:“小九,你刚才错了一个字,再给你看一遍,就一遍...”
祁兰猗:“小九,我发现咱们其实可以挤出很多时间,比如用饭时你也可以在心里默记...”
袁穆雪:“小九,我把内容抄下来做成了小书册,方便你随身携带,走哪儿都可以看,上茅厕也能...”
郑云杳:“晚上你多看会儿书,最好是困晕过去,这样你在梦里也能温习,记得更牢...”
金九音:......
她们还是不是人了?!
三日后,她坚持不住了。
终于明白嘴快和行动是两码事,顶着熊猫眼自暴自弃道:“算了,你们说得对,我不是那块料,要不,还是换个东西比吧。”
换什么,比武吗?
拖她的福,三人也了解了楼公子的过去和本事,比她更清醒,“换不了,就这个,要么你去找楼公子改赌注。”
那不太可能。
她金九音的脸比命更重要,说过的话从不会食言。
“不改。”
郑云杳毫不客气,撑开她一双眼皮子,“来,咱们继续背。”
金九音:“......”救命!
“兄长,嫂子!”
郑云杳封死了她的退路:“姐姐和姐夫正在修缮被楼令风烧的几间屋子,没功夫理你,你喊爹都没用。”
不改赌注的后果,换来的是三人变本加厉的折磨。
以前金九音每日要睡上足足五个时辰,如今最多三个时辰,有时候两个时辰,天没亮便被三人拽起来对着雪地诵读,到了夜深,三人格外地体贴,替她点好灯,陪着她悬梁刺股。
金九音往日没发现三个学渣一旦狠起来,比冷脸小舅舅还可怕。
好不容易到了饭点,郑云杳握住了她的筷子,指向盘里的鱼片,迫不及待地问她:“看到这个你想起什么了吗?”
金九音:“啊...什么?”
“卦一十六第...吉,鱼䐁。”
金九音:“...丧、心、病、狂!”
这一灵感又给了她们启发,嘴里吃的,身上穿的,地上爬的,天上飞的,都能被她们融入到书本里,随时随地,只要想起来,立马对金九音抽背。
在三人的不懈努力之下,金九音终于被折磨得走火入魔,夜里做梦梦到了背书。
为预防她提前入睡,四人全挤在她屋里,半夜听她说起梦话,郑云杳一把掀开同伴身上的被褥,三人闭着眼爬起来急着去翻书,查看她背的对不对...
金九音睡梦中被惊醒,坐起身来,看到床前如同鬼魅举着灯和书本的三人时,已生无可恋。
自作孽不可活...
那段日子大抵也是她们这辈子读书生涯中最努力的一段时光了。
——
时间花在哪儿成就便在哪儿,付出了总会有收获。
一个月后功成的那一日,三位好友异常激动,轮流对她一巴掌,险些把金九音拍成呆子。
人一旦脑袋里有了东西,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金九音整节课全身都轻飘飘的,袁家主刚宣布散学,人还没走出去,她便起身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笑着宣布:“今日我与楼公子有约,要在此比试一场,有请在座各位留步做个见证。”
楼令风与金九音之间的恩怨,在座的学子多少了解一些。
前些日子早听风声说两人要比试一场,金姑娘还下了血本,赌注为后山的温池。最近四人的用功大家瞧在眼里,背后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要比什么?
若是筮算的话,金姑娘必赢。
袁家建在禾纪山谷,抬头是山低头也是山,日子太过枯燥,终于有了热闹看,学子们一改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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