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纯回家后,被父亲告知大伯意外病逝,需要飞去英国参加葬礼。
她心里惦记着程禁,但不想被她爸看出来,只能拜托李叔帮忙顾着点医院那的情况,尤其是程禁母亲。
她也是前几天才查到,程禁母亲住了院,医药费很高昂。
程禁毕业后原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但不知什么原因失去了,最后沦落到去地下拳击场打拳,挣那玩命的钱。
她喜欢一个人,就愿意分享他的开心快乐,也愿意分担他的痛苦和无助。
她希望程禁的未来,不是只有伤痛。
而是有她,有开心,有幸福。
只是她到英国的第三天,就被家里的保镖队长告知,程禁递交了离职申请,并将于一周后从听汐庭搬离。
第四天一早,黎星纯撇下老头,直接打飞的回了美国。
彼时的加州仍在深夜,天气并不比英国好多少。
暴雨即将倾泻而下,浓厚的乌云遮蔽月光,整个听汐庭都陷在挣不开的黑暗里。
黎星纯跑到三楼的客房。
里面程禁的一些日常用品都还在。
她松下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心缓缓沉回原来的位置。
可心沉回去了,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蓄积在眼眶里,连带着浮出来的情绪,也全是失望。
那种要被丢下、抛弃的难过,从十三岁开始就像梦魇一样一直一直缠着、折磨她。
平日里,有淡淡的小确幸,会让她暂时忘却那种伤感。
可好几次午夜梦回,她都是哭着醒来,再一个人默默调理好。
在塞班被程禁找到、在确定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丢下她后,她就没想过他会这么突然地从她身边离开。
或者,哪怕是被迫,哪怕是不得已,但至少他不能是这样主动离开。
她要等他回来,问清楚。
他是不是也要像那些人一样,不要她了。
可……
明明他答应过的,不会丢下她。
明月西沉,凌晨一点。
在黎星纯等累到即将睡着时,一旁的门开了。
高大的身影,略微颓然地走进房间。
他察觉到房间里有另一人的存在时,警觉地转身看向一旁的沙发,淡漠的视线就这么与等候已久的黎星纯不期而遇。
哪怕之前已经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但真当看到那双通红含泪的双眸时,他不忍地撇开头,不看她。
“为什么要走?”
黎星纯从沙发上站起来,逼近他。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跟他寒暄“去哪了”、“怎么才回来”的这些话。
但面对她的靠近,程禁却疏离地后退一步。
只这么一个动作,黎星纯蓄积了一晚上的伤感,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落下,无声却痛。
她咬着唇,没让情绪崩溃。
不过程禁也没看她。
他拿起床边的行李箱,默默拉开拉链,回答她:“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但我还是感谢你,当初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这个给你。”
他递来一封信纸。
黎星纯伸手接过,很厚实的一叠。
她心一凛,立马拆看看,发现是厚厚的一沓美金,至少二十万。
她失笑,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声音微颤:“这算什么?”
“赎金。”
程禁认真看她,“当初你把我从地下拳击场里带出的赎金是五十万美金,剩下的以及利息,我会凑齐还给你。”
黎星纯直抓重点:“我给你开的工资,还不至于三个月攒下二十万。这钱你怎么攒到的?”
程禁没有回答。
黎星纯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然逼近他,用了吃奶的力,一把他推倒在床上,而后果断坐压在他腿上,防止他起来。
见他起身要推她下去,她俯身扣住他的十指,另一手果断撩开他身上的T恤。
刹那间,遍布他身躯的伤痕刺痛了她的眼。
一侧的刀伤已经结痂,但腹肌上其他的皮肤却没有一块是好的,多少都带着淤青和紫痕。
看得出,那是被拳击打下的印记。
饶是黎星纯再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在这一刻,她也心思敏锐地洞察了一切——
程禁为了离开她,哪怕伤还没好全、哪怕不要命了,也要回去打拳赚钱赎身。
他是有多讨厌她?恨不得立刻还完她的钱,然后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可明明之前……他不是还亲了她吗。
那她现在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呢?
巨大的挫败感,让她浑身变得无力。
“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女孩?”
哪怕一直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但黎星纯觉得,自己死也要死个明白。
“谁?”
“那个在火场里被你救出来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时,黎星纯便找人偷偷调查过她和程禁的关系。最后得到的信息是,他们两个关系匪浅,但并非情侣。
可经历过火场那件事,她也彻底意识到,自己并非程禁唯一一个会豁出命去救的人,那个女孩也是。
如果他和那个女孩不是一对,那么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程禁很爱她。
且……并不是职责所在,而是本能使然。
想着,她攥紧拳头,静待眼前人的回答。
不过片刻,程禁眼眸微垂,抬眸颔首:“是。”
黎星纯忍不住嗤笑一声,是在自嘲。
她后退一步,强迫自己远离他。
那双布满失望的眼,此刻敛去了所有温柔与和善,只剩下硬生生的冷:“你想走……可以,但只给五十万赎金,可不够。”
程禁撑坐起身,带有血丝的眼透着温凉:“你要多少。”
“本金加利息,80万。三天内凑齐。”
黎星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落,不想在他面前再展现出任何一丝脆弱。
她不会再做小时候那个等在原地,乞求别人别丢下自己的小孩。
“如果凑不齐,还有一种办法还钱。比如用你的身体交换。一次,10万。”
留下这句带有轻蔑感的话,她踩着高跟大步离开。
高傲又偏执的姿态,仿佛还是那个一直以来都在被人仰望的恶女公主。
窗外的暴雨随风晕染进一层潮湿的水汽,浸透了室内的淡香。
程禁半支起身,坐在床边许久。
久到房间里连她最后一丝味道都消散。
忽地,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是医生打来的电话,他连忙接起,快步往外走。
*
手术室外的走廊静得发沉,头顶的光冷冷地淌下来,晃得人眼涩。
程梵夏双手抱拳,坐在过道上虔诚地祈祷着。
直到看到走廊的另一端,有程禁身影的那刻,她心底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懈。
她起身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红着眼哭诉:“哥,妈突然就不行了。”
“现在怎么样了?”
程禁一边安抚妹妹,一边往手术室那靠过去。
程梵夏:“还好,医院刚好有几个专门研究妈妈这类病症的专家过来教学帮扶,他们正在里面帮妈妈做手术。”
程禁微愣。
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打着电话匆匆离开。
他让程梵夏在手术室外等着,自己随李叔离开的方向跟去。
大概到了一个拐角处,李叔跟人对话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还好您找的专家及时到了医院,顺利帮程母做上了手术。”
“医药费我这边已帮忙代缴。到时候我会让医生转告程禁,说是用作医学研究,不用他们支付。嗯……程禁暂时还没发现。”
“好,我马上回来。”
李叔挂断电话,坐电梯离开。
转角的墙后,程禁靠在墙上,眸色复杂。
他走回手术室前。
程梵夏想到什么,起身过去:“哥,之前你说有要紧事,要立刻回港城,如果妈这边手术成功了,我来照顾她,你放心去吧。”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对彼此的处境深知。
程禁:“再等等吧。”
过道里,重新陷入静谧。
不知道过了多久,啪嗒一声,手术室灯熄灭。
医生出来,宣布了手术成功的这件事。
程梵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可过于担心,哪怕是笑着的,但眼眶里满是泪。
程禁安顿好妹妹,和护工一同将术后的母亲送进病房,而后顶着滂沱风雨,再度驱车赶回听汐庭。
三楼的浴室里,他独自躺在浴缸内,枯坐许久。
是洗澡,也是思考。
最终,他拨通了一通电话,沉声道:“再给我一个月。”
“记住,一个月后,我还见不到黎星纯,你要失去的,就远不止这些了。”
没给对方回应,程禁默不作声地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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