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脸上的笑容,在福伯那句“晚饭的米还没着落”中,凝固了。
他从云端之上,一脚踩空,重重摔回了坚硬的现实。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里面只有一个铜板,冰冷,孤独。
他看着福伯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看着周围下人们那混杂着崇拜、期盼与窘迫的眼神,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
是啊。
诗词写得再好,名声传得再响,也不能当饭吃。
镇国公府,这个在外人眼中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庞然大物,内里已经空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书房的门被推开,案几上,那张写着《沁园春·雪》的草纸还铺在那里,墨迹张狂。
纸的旁边,是他前几日随手摘来,此刻已经彻底枯萎的几片玫瑰花瓣。
沈安的目光从那首词上移开,落在了那些枯萎的花瓣上。
他的眼神动了。
他走过去,捻起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凑到鼻尖。
一股极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香味钻进鼻子。
前世的记忆,如同尘封的闸门被轰然撞开。
蒸馏,萃取,精油,酒精。
一个个名词在他脑中翻滚,炸裂。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灯火璀璨的京城。
那哪里是什么京城。
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等待着镰刀挥下的肥沃田野。
“少爷……”
福伯跟了进来,手里捏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要不……要不老奴再去当铺问问?我这把老骨头,兴许还能值几个钱……”
沈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打断了他。
“福伯。”
他的声音平静,眼神却亮得吓人。
“给我找一口大锅,越大越好。”
“再找几根铜管,中空的。”
福伯愣住了。
“锅?铜管?少爷,您要这些做什么?”
“炼金。”
沈安说。
镇国公府的后院,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原本种着花草的空地被清了出来,一口能煮下一头牛的大铁锅,被两个家丁哼哧哼哧地架在了一个新垒的土灶上。
沈安指挥着下人们,将几根找来的铜管子,一头想办法固定在锅盖上凿出的洞口,另一头则斜斜地伸向旁边的一个大水缸。
丫鬟小厮们围在远处,伸着脖子,小声议论。
“少爷这是在做什么?不像是在做饭啊。”
“你懂什么,少爷现在是文曲星下凡,他做的事情,咱们凡人看不懂。”
“我怎么瞅着,有点像街口那些走江湖的炼丹道士?”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沈安把一筐筐已经枯萎发黑,本该被当成垃圾扔掉的花瓣倒进大锅里,然后又指挥人往里倒水,心疼得直抽抽。
“少爷,这……这都是要扔的败叶子,您煮它做什么呀?”
“败叶子?”
沈安用一根木棍在锅里搅了搅,头也不抬。
“世人只知花香在花,却不知,最极致的香,需要烈火的淬炼。”
福伯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只看见沈安盖上锅盖,又用湿泥巴将锅盖的缝隙糊死,只留下那根通往外面的铜管。
“点火!”
沈安一声令下,灶膛里的干柴被点燃,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福伯和丫鬟们看着自家少爷这通操作,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少爷不会是受了刺激,真以为自己是神仙,要开炉炼丹了吧?
锅里的水很快烧开,咕嘟咕嘟的声音透过锅盖传出来。
一股混杂着水汽和烂叶子的古怪味道开始在院子里弥漫。
沈安蹲在灶前,亲自控制着火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铜管的末端。
时间一点点过去,铜管被烧得滚烫,却没有一滴水出来。
锅盖开始剧烈地抖动,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仿佛里面关着一头猛兽。
“少爷,这……这锅好像要炸了!”
一个小厮惊恐地叫道。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
连接着锅盖的那一截铜管,竟然被巨大的压力给崩开了。
滚烫的蒸汽夹杂着煮烂的花瓣,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沈安离得最近,躲闪不及,被浇了个正着。
院子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少爷!”
“快!快救少爷!”
福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等蒸汽散去,众人只见沈安站在原地,从头到脚都挂着黑乎乎的烂泥,头发上还顶着几片煮熟的玫瑰花瓣。
他抹了一把脸,露出两排白牙,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火太大了,冷凝不够。”
他吐出一口黑烟,自言自语。
福伯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少爷!您可不能想不开啊!咱们府虽然穷了,但老奴就算去要饭,也供您吃穿啊!您怎么就学人修仙炼丹了呢!”
沈安哭笑不得,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什么炼丹,我这是在赚钱。”
他指着那一片狼藉的现场。
“去,再找些湿布来,把这管子从头到尾都包上,不停地浇冷水。”
虽然没人明白他要干什么,但看着沈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下人们还是照做了。
第二次点火。
这一次,沈安控制着火候,只让灶膛里燃着文火。
锅里的水再次沸腾。
滚烫的蒸汽顺着铜管涌出,被层层包裹的湿布迅速降温。
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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