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爷,您再说一遍?我……我耳朵嗡嗡的,没听清。”
胖三猛地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肥肉因震惊而剧烈抽搐,那表情活像是在三伏天里撞见了索命的无常。
泥瓦匠工具?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泰山青砖?
这是哪门子的黑话?
咱们义字堂的业务,什么时候还承接土木工程了?
陈义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平静地重复。
“全套泥瓦匠工具,要最好的。”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必须是泰山脚下的石头烧制,一块不能少,一块不能差。”
这一次,不光是胖三,连旁边一向沉稳的大牛、猴子和老七,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胖三的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地问:“八爷,这……这是要砌个啥?给哪位通天的爷,修个永固的豪华大墓?”
“不修墓。”
陈义走到书房的窗边,目光穿透玻璃,投向遥远得望不见尽头的北方天际。
“去给长城,补个妆。”
补……妆?
胖三的大脑处理器当场烧了,一片空白。
给长城补妆?用九万多块砖?这**是补妆还是直接给长城换张脸啊!
“八爷,您……您这玩笑开得也太……”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陈义回头,眼神淡漠如深冬的古井。
“三天时间,我要看到东西。钱不够,找福伯。人手不够,让秦老那边去头疼。我只要结果。”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密室,将一屋子被惊雷劈得外焦里嫩的兄弟,丢在了原地。
“疯了,疯了!八爷这次是真疯了!”胖三抱着自己硕大的脑袋,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九万多块泰山砖!三天之内从泰安运到京城!这是凡人能办到的事儿?”
猴子和老七对视,喉结滚动,满嘴都是苦涩。
只有大牛,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胖三身边,蒲扇般的大手落在他肩膀上,闷声道。
“八爷说要,那就必须有。”
……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乃至周边数个省份的相关行业,都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地震。
一个神秘的胖子,挥舞着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以一种近乎明抢的姿态,扫空了所有能找到的顶级手工泥瓦匠工具。
与此同时,从泰安通往京城的国道上,一支由数十辆重型卡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在特殊通行证的绿灯下,无视所有关卡,日夜兼程,卷起漫天烟尘。
每一辆重卡上,都码放着带着山石原始气息的青砖。
秦老在保密线路里几乎是咆哮着质问胖三到底要干什么,胖三只能哭丧着脸,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回答:“秦老,您是我亲爷爷,别问了成吗?八爷说,要给长城做个大型美容SPA。”
电话那头,是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三天后,黎明。
苏家老宅门口,那支堪比战时运输队的卡车长龙,将整条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义字堂众人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粗布黑衣,没带杠木,没拿法器,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睡眠不足的疲惫和对未知的茫然。
陈义从宅内走出。
他甚至没看那些卡车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出发。”
车队向北,驶出京城,如一条巨**,扎进连绵起伏的燕山山脉。
越往深处,路越颠簸,景越荒凉。
最终,车队停在了一处连**上都只有一个模糊代号的野长城脚下。
此地,名为“绝人寇”。
一个光听名字,就透着刺骨绝望的地方。
风,从残破的城墙垛口间刮过,发出尖锐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磨着牙。
眼前的长城,早已没有了画册上的雄伟,只剩下一段段坍塌的残垣断壁,如同一条被人一节节敲碎了脊梁骨的巨龙,卑微地匍匐在光秃秃的山脊上,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风霜与痛苦。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凉与压抑,化作实质,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胖三的牙关开始打颤,这里的冷,不是气温的冷,是能直接冻结灵魂的阴寒。
“八……八爷,就……就是这儿?”
陈义没有回答。
他跳下车,径直走到一处坍塌得最厉害的墙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两千年风霜侵蚀得满是豁口的砖石。
冰冷,粗糙。
但在【社稷之鳞】的感知中,他触碰到的不是砖石。
而是一张张被风沙磨平了五官的脸。
一双双深陷在绝望与麻木里的眼。
“卸货。”
陈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把砖,码好。”
一声令下,几十名沉默寡言的司机和搬运工跳下车,开始将那一块块沉重的青砖往下搬。他们是秦老那边派来的精锐,不问缘由,只执行命令。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在残破的城墙下,被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一座金字塔般的黑色小山。
胖三等人将那套崭新到反光的泥瓦匠工具,无比郑重地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
一把瓦刀,一个水平尺,一卷墨斗。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
这,就是今晚的法坛。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远远退开,只留下陈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座青砖小山和残破的古老城墙之间。
夜幕,无声降临。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处的山脊吞没,陈义动了。
他拿起了那把瓦刀。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刹那——
“呜——!!”
风声骤变!
那原本只是呜咽的风,陡然间,化作了千百万人同时发出的悲鸣与哭嚎!
那哭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凶戾。
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有被劳役活活累死的疲惫,有食不果腹的饥饿,有在寒冬里被冻僵的刺骨,有临死前对家的最后一声呼唤。
天空被瞬间吞噬,夜色漆黑如倾倒的浓墨。
残破的城墙之上,浮现出无数道虚幻扭曲的人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囚衣,拖着锈迹斑斑的镣铐,麻木地抬着巨石,重复着永无止境的劳作。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怨”,凝结成海啸,席卷而来。
这股力量,不伤肉身,却直冲神魂!
“噗通!”
胖三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他的脑海里,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民夫,在监工的皮鞭下轰然倒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是朝着家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便再没了气息。
猴子、老七、大牛,无一例外,全部瘫软在地。
他们被这股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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